豐澤園這邊說定了，婁家那邊，卻正為合營的事發愁。
紅星軋鋼廠是婁家最大的產業，也是婁半城半生心血。
合營的風聲一緊，廠裡、家裡，說什麼的都有。有說合營了就要被共產、一無所有的，有說資方要捱整、被清算的，婁夫人聽得心驚肉跳，婁半城雖說比旁人鎮定，可真要把半生基業交出去，心裡也難免打鼓。
這日何雨柱上門做家宴，婁半城留他在小客廳說話，說著說著，就說到了合營上。老東家言語間滿是憂慮。
寶玉，你是外人，看得清，也敢說真話。
婁半城給他倒了杯酒，“你跟我交個底，這合營，到底是福是禍？我婁家往後，會落個什麼下場？
何雨柱放下筷子，神色認真起來。他知道，這番話，關乎婁家一門的走向，也關乎他和這家人越來越深的情分，必須說透、說準。
“婁叔，我問您一句話，您信不信國家、信不信黨？”
婁半城一愣，隨即正色：“信。我辦了半輩子實業，看得明白，是這個黨讓國家挺起了腰桿。
“那這關就好過。
何雨柱道，“國家對民族資本家，講的是和平贖買，不是蘇聯那樣掃地出門。
他一條條給婁半城拆解：要是抱著產業不放、消極對抗，那才真要被當成頑固資本家。
“婁叔，產業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何雨柱最後道，“廠子交給國家，您落個定息、落好名聲，一家人平平安安。
這才是最金貴的。守著個“東家”的虛名硬扛，把一家人扛進泥潭裡，那不叫精明，叫糊塗。”
小客廳裡靜了許久。
婁半城端著酒杯，一動不動地消化著這番話，額頭上的皺紋一點點舒開，末了，他長長吐出一口氣，仰頭把酒乾了，一拍大腿。
“通透！寶玉，你這番話，說得都好啊！
是啊，我鑽牛角尖了。守著個虛名做什麼，一家人平安、女兒有個好前程，比什麼都強。
就這麼定了，我主動申請合營，頭一個！
婁夫人在一旁聽著，懸著的心也落了地。
樓梯口，婁曉娥端著盤切好的水果，站了好一會兒了。她十五歲了，出落得清秀文靜，雖聽不全那些政策，可她看得明白，是寶玉哥三言兩語，解開了父親愁了好些天的疙瘩，讓這個家重新有了笑模樣。
她把水果放下，望著何雨柱的側臉，心裡那份從小就有的親近，悄悄摻進了些別的東西，像春天的草芽，自己都還沒察覺。
何雨柱起身告辭時，婁半城一首送到院門口，握著他的手，語重心長：“寶玉，婁家這一關，是你幫著過的。這份情，叔記下了。
往後你有什麼用得著婁家的，只管開口。”
夜色裡，何雨柱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腳步沉穩。
豐澤園的路鋪好了，婁家的路也點透了，剩下的，就是等市裡抽調的公文一到，他主動請纓，奔向東郊那片白紙一樣的新天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