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日頭偏西,易中海回到大院,揹著手晃到後院許大茂家門口。手抬起來,指節叩了兩下門板。
許大茂開門見是他,手指頭不自覺蜷了一下。但他面上不顯,側身讓了讓:“一大爺來了?進來坐。”
易中海邁步進屋,腳都沒站穩,先西下掃了一圈。屋裡頭乾乾淨淨的,桌上擱著半杯涼茶,沒別人。他這才落了座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咂了咂嘴,像是隨口閒聊的口氣:“大茂啊,聽說昨兒柱子他師傅來了?給你送了封信?”
許大茂在對面坐下,回了句:“是,柱子在西川託師傅帶了封信,報個平安。”
“哦?”易中海身子往前傾了傾,“他在西川咋樣?信裡咋說的?這孩子,走了兩年也沒個信,好歹往院裡也寄一封,讓大夥都放放心嘛。”
許大茂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,低著頭。“就說一切都好,別的沒說。可能覺著跟院裡也沒啥好說的吧。”
這話正好戳在易中海肺管子上。他眼皮跳了跳,嘴上卻嘆了口氣,換了副推心置腹的口吻:“大茂啊,大爺不是說你。你跟柱子走得近,大爺從來不攔著。可你想想啊,他這一走兩年,院裡長輩一個不招呼,說走就走。今兒忽然託人送封信,還單給你一個人——你說,這正常嗎?”
許大茂沒抬頭,手指在茶杯沿上來回摸,不搭腔。
易中海見他沒頂嘴,更來了勁,聲音往下壓了壓:“柱子這孩子打小就軸,心裡有事不說。他爹何大清走那會兒,他連院裡都不吱一聲,自己就跑西川去了。你說這種人,心裡頭能有誰?用得著你的時候親哥倆似的,用不著的時候,扭頭就走,連個招呼都不打。”
“你跟他玩,大爺不攔。可你自個兒得留個心眼。他那個人,私心重得很,眼跟前就他和他妹妹。你掏心掏肺對他,他領不領情還兩說呢。”
“再說了,”易中海頓了一下,抿了口茶,把聲音放得更輕了,“他爹何大清什麼人?拋家舍業跟著寡婦跑了。這種門裡出來的孩子,你能指望他講多少情義?”
話說完,他放下茶杯,看著許大茂,等他接話。
何雨柱離開這兩年,許大茂聽了這話,多少會順著說兩句“。
可今天,許大茂沒接話。
他手指頭停了,低著頭好一會兒沒吭聲。屋裡靜得能聽見門外的麻雀叫。
易中海說的每一句,何雨柱信裡全寫著呢。
兩年來。什麼”柱子自私“”柱子沒情義“”柱子眼裡沒別人“,哪句不是往他倆中間插刀子?連人家爹都拎出來說。
他以前還真往心裡去過。
許大茂抬起頭,臉上沒什麼表情,平平淡淡說了句:”一大爺,我知道了。柱子啥人,我自個兒心裡有數。“
易中海聽了一怔。擱往常,這小子不該是這個反應。是心情不好?還是……他琢磨不出哪兒不對勁,只好當許大茂今兒心不順。又東拉西扯了幾句閒話,便起身走了。
門關上,屋裡空了。
許大茂站在屋當中沒動,站了好一會兒。
他走到牆角蹲下去,盯著搪瓷盆裡那撮紙灰。灰己經涼透了,薄薄一層鋪在盆底,風從窗戶縫鑽進來,最上面那層細末輕輕動了動,散開又落下。
他伸出手指撥了撥紙灰,低聲嘟囔了句什麼沒人知道”
天津這邊,下午。
何雨柱帶著何雨水拐進了新華書店。門面不大,木門框上掛著白底紅字的招牌,推門進去一股油墨味和紙漿味撲面而來,暖烘烘的。書架從地板頂到天花板,一格一格碼得滿滿當當。
何雨水頭一回來這麼大的書店,腳尖踮著,仰頭看架子上那排花花綠綠的書脊,腦袋一點一點從左看到右,眼睛都不夠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