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矇矇亮，何雨柱就起了。他沒點燈，摸黑從櫃底下拖出那個舊帆布，。
廠裡發的勞保包，外頭看著跟普通工人用的沒兩樣。
他拉開拉鍊，手伸進去，再拿出來的時候，掌心裡多了兩個白麵饅頭、一塊醬牛肉、三個煮雞蛋。
饅頭是昨晚從空間裡拿出來晾著的，表皮有點幹，裡頭還是暄騰的。醬牛肉切得薄，碼在白菜葉上，用舊報紙包著。雞蛋殼都剝了，白淨淨地擱在最上頭。
他把這些東西一股腦塞進何雨水的書包側兜，又在外頭壓了兩塊舊窩頭——婁曉娥今早蒸的，棒子麵摻了麩皮，黃不拉幾的。
書包底下墊窩頭，上頭擺饅頭，外頭再罩一塊藍布手絹，看不出破綻。
婁曉娥在灶房裡熬粥，掀簾子出來看了一眼，沒多問。
何雨水起來的時候，眼睛還沒完全睜開，揉著鼻子從裡屋出來。她十五了，個頭竄到一米五八，扎兩條粗辮子，臉盤比上學期圓了點——這大半年，哥和嫂子沒短過她一口吃的，她比附近院裡同齡的姑娘氣色都好。
“哥，嫂子。”
“趕緊吃，吃完上學別遲到。”婁曉娥把棒子麵粥端上桌，又給她碟子裡夾了一小碟鹹菜。
何雨水坐下來喝粥，呼嚕呼嚕喝了兩大碗，又啃了半個窩頭。
何雨柱蹲在院門口修籬笆，頭也不回：“書包側兜我擱了吃的。
中午學校那點東西不夠你塞牙縫的，自個兒找地方把側兜的吃了，別讓人瞅見。”
何雨水愣了一下，隨即明白了。她哥這陣子總這樣，隔三差五就往她書包裡塞東西——有時候是兩個饅頭，有時候是一塊餅，有時候是個雞蛋。她不問哪來的，問了哥也不說，就一句”廠裡發的”。
她把書包背好，出了門。
三中在鼓樓北邊，走路半個鐘頭。何雨水夾在一大群穿藍布灰布的學生裡頭往裡走。
路上的人比去年少了。往年開學，校門口擠滿了送孩子的家長，肩上扛著鋪蓋卷，手裡提著網兜。今年校門口冷冷清清，家長們不來了——來一趟也得吃一頓飯，家裡省一口是一口。
教室裡比上學期安靜。不是因為念書認真了，是因為人沒力氣。
上學期課間，教室裡還吵吵嚷嚷，男生追跑，女生跳皮筋。
這學期開學頭一天，大半學生坐在位子上不動。趴在桌上的趴著，靠著牆的靠著。窗外操場上也空，連個踢球的都沒有。
黑板旁邊貼著一張新通知，紅紙黑字：本月口糧再減二兩，菜湯取消油星。
底下沒人議論。
餓到這個份上，通知不通知的，都一樣。
何雨水的同桌是王秀英。
王秀英坐她左邊，臉發黃，顴骨凸出來。她穿的那件藍布褂子，去年還合身，今年袖口空空地晃，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似的。
何雨水坐下來的時候，王秀英正把雙手壓在腿底下，身子縮成一團。
“秀英，你冷啊？”
王秀英抬頭，笑了一下，那笑比哭還難看：“不冷。我……我就是腿上有點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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