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時,門簾一掀,欒學堂來了。
他一身半舊的月白長衫,袖口挽著,手裡還捏著算盤珠子,顯然是正在櫃檯對賬,被急匆匆叫來的,臉上帶著幾分疑惑。
“大海,一大早正是備菜的忙時候,慌慌張張叫我,是食材出問題了,還是灶上鬧亂子了?”
話沒說完,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案上那一排還冒熱氣的菜盤上。
吳大海滿臉喜色,連忙引他過去:“掌櫃,不是禍事,是喜事!這幾道菜,全是我徒弟何雨柱親手炒的。他跟我提出師,我讓他當場試灶,您嚐嚐就知道了。”
欒學堂挑了挑眉,看向一旁的何雨柱。
這個關門徒弟他有印象,平日沉默肯幹,大多擇菜洗碗打下手,很少上主灶。在他眼裡,還是個需要磨的小學徒。
“這些菜,都是柱子做的?”
“掌櫃,我們都親眼看著,從改刀到出鍋,沒旁人搭一把手。”旁邊一位老廚子佐證。
欒學堂把算盤遞給夥計,走到桌前。
三道川菜先入眼:水煮牛肉紅油亮潤,麻婆豆腐掛滿紅芡,魚香肉絲色彩鮮亮。再看三道魯菜,腰花麥穗刀紋漂亮,魚片潔白瑩潤,雞丁色澤醬紅,單賣相就是上等水準。
他拿起筷子,先夾了一片水煮牛肉。
肉片滑嫩入味,麻辣一層層鋪開,辣而不燥,麻香綿長,火候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他緩緩點頭,又挨個嘗下去。麻、辣、燙、嫩、酥、香、鮮,七味俱全;魚香的酸甜鹹辣平衡得妙到毫巔。
吃過川菜再嘗魯菜。爆炒腰花外脆內嫩,毫無腥羶;糟熘魚片糟香柔和,軟嫩不散;醬爆雞丁醬香濃郁,鹹鮮適口。
一道接一道,欒學堂手上的筷子漸漸慢了,臉上的隨意褪去,換成了凝重和驚訝。
整個後廚鴉雀無聲,所有人都盯著他的臉。
許久,他放下筷子,長出一口氣,轉頭認真打量何雨柱。
“好手藝,真沒想到。”他聲音裡帶著讚歎,“川菜潑辣地道,魯菜醇厚正宗,刀工、火候、調味樣樣拿得出手。就憑這幾道菜,不少館子的掌勺師傅都未必贏得了你。”
吳大海笑得開懷:“掌櫃,我沒誇大吧。他爹何大清從前就是名廚,家裡留著魯菜菜譜,連譚家菜的技法都有記載,柱子私下照著揣摩,才有這功底。”
“譚家菜?”欒學堂眼睛一亮,往前半步,“柱子,譚家菜你也懂?”
何雨柱微微躬身,不驕不躁:“回掌櫃,譚家菜的菜譜技法我熟記於心,也能動手。只是它最重師門傳承,我沒正式拜入譚家門下,貿然做出來待客,是壞了人家規矩,所以不敢輕易顯露。”
有本事卻不狂妄,還懂行內規矩。欒學堂心裡越發賞識。
眼下豐澤園生意紅火,正缺得力的掌勺。這樣的年輕人留下,是一大助力。
他手指敲了敲桌沿,沉吟片刻:“大海,柱子的本事我親眼見了,單憑這幾道菜,論手藝完全夠出師。不過店裡有店裡的規矩,出師、留任、工錢,咱們得坐下好好說。”
何雨柱上前一步,神色卻鄭重起來,甚至帶著幾分沉重。
“掌櫃、師傅,多謝二位賞識。我是真心想出師,早點獨當一面,可有幾句心裡話、一點自家難處,想如實交代。”
吳大海一愣:“你這孩子,出師的好事,怎麼一臉凝重?有難處儘管說,有師傅在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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