婁曉娥也懂事,從來不問,只知道男人住的那個大院子裡,一院子難纏的街坊。男人不說,她就不打聽,把這邊的日子捂得暖暖和和的,比什麼都強。
有兩回,她說要帶孩子回九十五號,給他拾掇拾掇屋子,都叫他攔下了:
“那院子是個是非坑,你們娘仨踏踏實實待在這邊,甭沾那晦氣。”
何雨水要跟著回去瞧瞧,也叫他摁下了:
“你在家幫你嫂子看孩子,好好學習。那院兒裡指不定憋著什麼屁呢,你回去幹什麼。”
十一月下了場雪,天一天短似一天。廠裡盤庫忙,他有時過去扒拉兩口飯,逗不了孩子一會兒,就得往回趕。
耀武衚衕這邊,婁曉娥和何雨水,誰也不知道,九十五號那邊,正在鬧出多大的動靜。
十二月初,天冷得邪乎。後半夜裡,那風貼著地皮刮,把窗戶紙打得啪啪響。
秦淮茹是夜裡十二點多發動的。
起先,只是一陣一陣地疼,她還當是睡岔了氣。
熬了 一會兒,那疼就一陣緊似一陣,下墜著,扯得她腰都要折了。
她一手死死抓著炕蓆,指節發白,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,把枕巾都浸溼了一片。
賈家這屋裡,冷得像冰窖。爐子早滅了,半點熱乎氣都沒有。
棒梗、小當被驚醒,縮在炕那頭,嚇得大氣不敢出。
秦淮茹捂著肚子,聲音都變了調:
“婆婆……我、我要生了。”
賈張氏披著棉襖爬起身,先不慌著張羅,反倒皺著眉頭,抱怨起來:
“這大半夜的,又趕上這冷天,你倒會挑時候。”她翻箱倒櫃找了半天,只翻出幾塊半舊的破布片子,“好的都捨不得用,就拿這包那孩子就行!”
秦淮茹疼得首抽氣,哪還顧得上這些,只是催促賈張氏送她去醫院。
賈張氏見她疼得厲害,才踩著鞋,嘟嘟囔囔出了門,嘴裡還不乾不淨:
“生孩子這事兒,叫個產婆就得了,費那勁上什麼醫院。花那冤枉錢,咱家哪有那個閒錢。女人家生孩子,打古到今,誰不是這麼過來的,哪有那麼金貴!”
她罵罵咧咧,深一腳淺一腳,摸黑把衚衕口接生的王姥姥,從熱被窩裡拽了出來。
王姥姥六十來歲,接了一輩子生,方圓幾條衚衕的孩子,多半經她的手來到這世上。她披著棉襖,揣著傢伙事兒進門,先洗了手,上了炕,叫秦淮茹躺好,兩隻手在肚子上慢慢摸。
摸了沒多大會兒,王姥姥的臉,沉下來了。
“不對。”
她又摸了一遍,眉頭擰成個疙瘩,抽出手,在棉襖上擦了擦,衝著賈張氏首搖頭:
“胎位不正。孩子不是頭朝下,是橫著臥在裡頭的。這個生法,我老婆子接不了。”
賈張氏臉上的橫肉一抖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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