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張診斷書，一大媽在燈影裡，攥了一宿。
炕上易中海翻來覆去，鼾聲一陣響、一陣停。
她靠著牆坐著，動也不動，跟尊泥塑似的，只有捏著紙的那隻手，指節發白。
窗紙一點點泛青，天大亮了。
外頭衚衕裡有了掃街的動靜，易中海也醒了，黑著一張臉坐在炕沿上發愣。
昨兒派出所那一趟，把他那點精氣神抽了個乾淨。
院門外頭，居委會的小劉隔著門喊了一嗓子：
“易師傅，上午九點，軋鋼廠保衛科叫你過去一趟！”
易中海身子一抖，沒好氣地應了聲“知道了”，磨磨蹭蹭下炕穿鞋。
一大媽把那張診斷書飛快塞進袖筒，臉上一點不顯，端上來一碗隔夜的稀粥。
易中海扒拉兩口，擱下碗，斜眼瞅她：
“我去廠裡，指不定什麼章程。”
“你在家老實待著，少出去嚼舌根。”
“哎。”
她低著頭應了。
易中海披起那件扯破的棉襖，揣著手，灰頭土臉出了門。
聽著腳步聲過了垂花門，一大媽慢慢抬起頭，眼裡那點熬了一宿的渾濁，一點點散盡了。
她換了身出門的乾淨褂子，把那張紙貼身揣好，又摸出攢了大半年的零錢，緊緊攥在手心裡，推門出去了。
協和醫院的門診大樓，灰磚高牆，人來人往。
一大媽站在掛號的長隊尾巴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她活了西十大幾，除了早年來檢查過一次，就沒進過這麼大的醫院。
“婦科，掛一個。”
輪到視窗，她把錢遞進去，聲音發緊。
捏著掛號條上了樓，婦科診室門口坐了一溜人。
她揀最靠邊的板凳坐下，低著頭等。
叫到她的號，她進去了。
裡頭坐診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女大夫，戴著口罩，眼睛挺和善，示意她坐到凳子上。
“多大歲數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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