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爾泰。”她叫住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記不記得，以前在福府後園，你教我射箭的時候，也是這樣走在前面的。”她歪著頭笑，“那時候我十歲，拉不開弓，你就站在我身後，手把手教我拉。我射偏了，箭飛到隔壁院子裡去了，把陳嬤嬤晾的被單射了個洞。然後你替我背鍋，說是你試弓的時候射的。”
爾泰沒有回頭，但小燕子看到他的後頸微微繃了一下。
“然後你被福倫大人罰抄了二十遍《孟子》。”小燕子繼續說，語氣越來越輕快，“你在書房抄了三天，我每天給你送桂花糕。你一邊抄一邊吃，還說以後再給我背鍋你就不是福爾泰。結果第二天我闖了更大的禍，你又……”
“那是因為你在廚房把鍋給炸了。”爾泰終於轉過身來，眼裡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，“整個福府的下人都看見我衝進去把你拎出來。我不背，誰背？”
“你承認了。你背了。”小燕子笑得像一隻偷到油的小老鼠。
“對。”爾泰慢條斯理地說，“我福爾泰這輩子背過最大的鍋，就是你。”
小燕子愣了一下，隨即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。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，馬都有些不安地動了動。爾泰伸手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，幫她把馬穩住。
“下來。”他說。
“幹嘛？”
“練射箭。”他翻身下馬，取了弓，走到一棵大樹前，用腰間的短刀在樹幹上刻了個拳頭大小的圈，“五丈外，三箭。讓我看看你這些天練得怎麼樣。”
小燕子跳下馬，自信滿滿地站到他旁邊。她抽出三支箭，架上弦，深吸一口氣，瞄準。第一箭射出去，箭矢“嗖”地飛出，釘在了樹幹上，離那個圈還差了三寸。第二箭，離圈近了一些。第三箭，又偏了。
小燕子有些沮喪地放下弓，偷偷看了爾泰一眼。
他走到她身後，和當年在福府後園時一樣，從她身後環住她，手覆上她的手，帶著她重新握弓。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呼吸落在她耳畔，聲音低沉而穩。
“左手鬆一點，扣弓太緊，箭會往上飄。瞄準的時候別急著放，等風過去。”
他帶著她拉弓。弦滿之時，他的手臂和她的手臂貼成一條首線，力從肩胛貫到指尖。她聞到他身上混著皮革和松脂的氣味，沉穩而清冽，和這林間的風融在一起。
“放。”他說。
箭離弦而出，“錚”的一聲，正中樹心那個圈。
小燕子“啊”了一聲，整個人都繃緊了，隨即又興奮地跳起來：“中了！爾泰你看到沒有！我射中了！”
爾泰鬆開她，退後一步。他的目光從她明亮的眼睛落到她微張的唇上，又緩緩移開。
“看到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低，“這一箭，算你的。”
“不算你的？”她回頭瞪他。
“算你的。”他重複了一遍，唇角微翹，“你射中的。”
就在這時，林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，像是有什麼大東西從山坡上衝下來。小燕子剛想探頭去看，爾泰己經一步上前，把她拉到了身後。那動作快得她沒有反應過來，後背己經抵住了他的胸口。他的手臂從她肩頭橫過，護在她身前，像一道牆。
“是鹿。”他低聲道，“別動。”
一頭雄鹿從林子裡奔出來，頭上長著分叉的大角，後腿帶傷，顯然是從圍獵圈裡逃出來的。它速度極快，首朝兩人所在的方向衝來。小燕子嚇得倒吸一口氣，爾泰己經拉開了弓。箭搭在弦上，他的身體微微後仰，臂膀和背脊繃成一張滿月。這一瞬，小燕子忽然意識到，她從未見過他真正狩獵的樣子。在府裡，他是那個溫潤如玉的二公子；在宮裡，他是那個禮數周到的御前侍衛；在書房，他是那個耐著性子教她寫字的哥哥。可此刻，弓箭在手，他整個人都變了。像一張被拉滿的弓，所有溫柔都被壓成了一種冷靜到極點的鋒利。
箭光一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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