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營地時,天色己經暗透了。
爾泰揹著小燕子穿過層層營帳,一路引來無數側目。小燕子把臉埋在他後頸窩裡,鴕鳥似的不肯抬頭。她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像蠟燭一樣燎過來,燒得她耳根發燙。
“你現在放我下來還來得及。”她小聲嘟囔,氣息噴在爾泰的耳後,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。
“你確定你站得住?”爾泰偏了偏頭,嘴唇幾乎擦過她鬢角。他身上出了汗,松香混著皂角的氣味在夜風裡散開,和她手心殘留的弓弦味道攪在一起。小燕子的心跳不爭氣地快了兩拍,瞬間不吭聲了。
他揹著她穿過營地中央的篝火堆,繞過正在烤獵物的兵士,一路走到福家的營帳前。爾康己經等在那裡,遠遠看見兩個人以這樣的姿勢回來,先是一愣,隨即眉頭一挑,似笑非笑。
“這是受傷了?”爾康走近,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,意有所指地停在爾泰託著小燕子腿彎的那雙手上。
“她射箭手磨傷了。”爾泰面不改色,把人放下來,但一隻手還扶著小燕子的後腰,像是怕她站不穩。
小燕子嗔怪地看了爾康一眼:“就磨紅了一點,不礙事。”
“手伸出來我看看。”爾康伸手要拉她的手。爾泰不動聲色地擋了一下,自己把那雙手攏進了掌心。
“我帶了藥膏,用不著大哥操心。”他語氣很淡,動作卻快。小燕子還沒反應過來,己經被他帶進了營帳。爾康站在外面,看著被掀開的帳簾緩緩合攏,笑著搖了搖頭。這佔有慾,也是沒誰了。
營帳裡點著一盞油燈,光線昏黃。爾泰讓她坐在行軍榻上,自己半蹲在她面前,從她腰間摸出那盒綠色藥膏,用指腹蘸了,給她抹手。他的手指沾了涼涼的藥膏,觸上她掌心的紅痕時,她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。
“忍一忍。”他的聲音低低的,像在哄她。
“我沒喊疼。”她嘴硬。
“你剛才呲牙了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爾泰抬眼看她。兩人距離不到一尺。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躍,像深水裡的兩簇火苗。他的手指還在她掌心緩緩打圈,指腹薄繭蹭過那片嫩肉,帶著一種溫柔到磨人的力道。小燕子感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,從掌心一路燙到了心口。
“再這麼看著我,”爾泰忽然說,“我不保證接下來會發生什麼。”
小燕子的呼吸猛地屏住了。她的眼睛瞪得溜圓,像一隻受驚又好奇的小鹿。明明是他在給她上藥,她卻覺得每一寸皮膚都變成了引線,而他的手指就是火摺子。
“你、你少嚇唬我。”她嚥了咽口水,聲音都有些發飄。
“是不是嚇唬,你試試就知道。”爾泰把藥膏收起來,又用乾淨的布條把她的手纏好。纏的時候他低著頭,露出一截後頸。小燕子看見他耳後有一道淺淡的舊疤,細細的,像一截被風霜磨鈍的線。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,用指尖輕輕碰了碰。
爾泰的動作頓住了。他慢慢抬起眼,看向她。那目光很深,深得她幾乎要溺進去。她慌忙想把手收回來,卻被他一把攥住,扣在頸側。
“摸哪兒呢。”他聲音低啞。
小燕子臉紅得滴血,說話都結巴:“我、我就是看到你那兒有道疤……什麼時候弄的?疼不疼?”
“小時候。”他輕描淡寫地說,“己經很多年了。”
“怎麼弄的?”
“替我哥擋了一刀。”他的語氣很淡,像在說件不相干的事。小燕子卻覺得心口像被針紮了一下。他就是這樣,什麼傷都能說成“小事”。替哥哥擋刀是小事,跑遍京城替她背鍋是小事,從西北連夜策馬回來也是小事。他活了這麼大,彷彿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一瞬。
“爾泰。”她叫他的名字,聲音輕輕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