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一中午，陸硯舟發來一條訊息：“她住在城南的雅居酒店。你什麼時候有空？”
沈念正坐在辦公桌前吃一份外賣沙拉，生菜葉子蔫蔫的，雞胸肉煎得有些老了，醬汁的味道寡淡得像兌了三倍水的稀釋液，她放下叉子，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，游標在輸入框裡一閃一閃的。
沈念想了想，回了一句：“下午三點，我跟你去。”
傳送鍵按下去之後，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面上，重新拿起叉子，但叉子戳進生菜葉子裡，半天沒有送進嘴裡，她盯著那份沙拉，忽然覺得沒什麼胃口了。
不是緊張——她己經過了緊張的階段，只是一種說不清的、類似出征前的安靜，像運動員站在起跑線上，槍聲還沒響，但全身的肌肉都己經繃好了。
手機震了一下，陸硯舟回了一個“好”，然後又發來一條：“我二點五十在你樓下等你。”
她看著這兩條訊息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，他總是這樣，把時間說得精確到十分鐘以內，像是在告訴她：我會準時到，你不用擔心等我。
下午兩點五十分，沈念準時走出寫字樓。
電梯下行的時候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——一件米白色的針織衫，深藍色的首筒褲，平底鞋，沒有特意打扮，也沒有敷衍，她想了想，覺得這樣就夠了，她不需要用一個精心修飾的形象去面對宋雨薇，她只需要做自己。
邁巴赫停在路邊，黑色的車身在午後的陽光裡泛著低調的光澤，車窗開著一條縫，陸硯舟坐在駕駛座上，正在看手機，聽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聲音，他抬起頭，看到她走出來，放下手機，推開車門。
“不用下車。”她快走兩步，自己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坐進去，車裡暖氣開著，溫度剛好，混著一股淡淡的木質香調——是他的香水味道，不濃，像雨後森林裡松針的氣息。
“走吧。”她說。
他點點頭，關上車門，繫好安全帶，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。
穿過老城區往城南方向開的時候，路兩旁的梧桐樹己經長滿了葉子，六月的葉子是最茂盛的時候，層層疊疊的綠蔭覆在路面上，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，在車窗上投下流動的碎影，那些光影隨著車子的前行在沈唸的臉上滑過去，忽明忽暗，像水波一樣。
她靠著座椅，看著那些光影從她臉上滑過去。
“你跟她約好了？”她問。
“約了，她說三點半有空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靜，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也很穩，但沈念注意到他的左手放在檔杆旁邊，食指在皮革表面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——一個極其微小的習慣性動作，只有在他思考事情的時候才會出現。
她沒有戳破，她只是把自己的手覆上去，掌心貼著他的手背，他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然後翻轉手掌，和她十指相扣。
車子繼續往前開，梧桐樹的綠蔭越來越密，有一段路幾乎看不到天空，只有頭頂上一片連綿的綠色隧道，沈念透過天窗看著那些交錯的枝葉，想起小時候她也走過這樣一條路。
“你緊張嗎？”她忽然問。
他沉默了兩秒。“有一點。”
這是他第一次承認緊張，以前他總是說“沒事”“不用擔心”“我能處理”，但今天他說“有一點”，沈念覺得這個“有一點”比任何豪言壯語都讓她安心。
“我也是。”她說。
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，目光裡有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心疼，有感激，還有一種她無法命名的、很深的東西，然後他轉回頭看著前方，握著她的手緊了一點點。
城南的雅居酒店到了，這是一家不算大的精品酒店，藏在一條安靜的支路上，門口種著一排竹子，風一吹沙沙地響，大堂不大，佈置得素淨雅緻——米色的沙發，原木色的茶几，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，角落裡擺著一盆龜背竹，葉子翠綠欲滴，前臺後面站著一個年輕的姑娘，正在低頭整理房卡。
靠窗的沙發上坐著一個穿淺藍色連衣裙的女人，就是照片裡的那個人。但比照片裡看起來瘦一些，像是最近沒有好好吃飯。鎖骨在連衣裙的領口處突出來，肩胛骨的輪廓隱約可見。她的長髮披散著，髮尾微微向內卷，搭在椅背上，面前放著一杯茶，茶湯的顏色己經很深了，顯然泡了很久沒有換過水。
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，目光先落在陸硯舟身上。那一瞬間沈念捕捉到了她眼神里的某種東西——不是驚喜，也不是期待，而是一種確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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