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為什麼對我那麼好？”
她的聲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，像一根被拉得太緊的線，隨時可能崩斷，但她在努力維持著，努力讓這個問題聽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疑問，而不是一個積壓了多年的執念。
陸硯舟說：“你父親幫過我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任何波動，不是冷漠，而是一種經過了漫長消化的坦誠，他把這件事當作一個事實陳述出來，不帶任何愧疚，也不帶任何憐憫。
“就因為這個？”
宋雨薇的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裂痕，那根線繃到了極限，顫動著，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。
“就因為這個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，沈念看到宋雨薇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，不是崩潰，不是大哭，而是一種緩慢的、無聲的下沉，像一個氣球被戳破了，沒有爆炸，只是慢慢地、慢慢地癟下去。
酒店的大堂安靜了幾秒，空調的冷風從頭頂吹下來，帶著那股淡淡的香薰味，在幾個人之間緩緩流動，宋雨薇看著坐在對面的兩個人——
陸硯舟看著她的目光裡沒有躲閃，沒有愧疚，也沒有任何讓她可以抓住的東西，他的目光很乾淨，乾淨得像一面鏡子，照出她這些年所有的幻想都只是她一個人的獨角戲。
而沈念坐在他身邊，沒有像勝利者那樣昂著頭，也沒有防備地抱著手臂，她只是安靜地坐著，手放在膝蓋上，脊背挺首，目光平和。
宋雨薇忽然笑了一下，那個笑容很淺，像水面上的月光被風吹皺了一下，漣漪散開，又恢復平靜。“我知道了，那這趟，算是來對了。”
她站起來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，那是一件米色的薄外套，她抖開，搭在手臂上，動作很慢，像是在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，讓情緒平復下來。
“我下週就走了。”
她看了沈念一眼，目光在沈唸的臉上停了一瞬，像是想記住什麼，不是敵意，不是嫉妒，而是一種認認真真的打量——像一個畫家在畫完最後一筆之後，後退一步審視自己的作品。
“你比他以前認識的所有人都適合他。”
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，然後她轉身走向門口。
沈念忽然開口了。
“宋雨薇。”
宋雨薇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，她的背影在門口的陽光下映出一個纖細的輪廓，淺藍色的裙襬垂在小腿肚的位置，被風輕輕吹動。
“你以後會遇到比你想象中更好的人。”
宋雨薇的肩膀動了一下，在門口站了片刻，然後推開門，走進了午後的陽光裡，門在她身後關上，發出一聲輕響——咔噠。
那聲輕響在安靜的大堂裡顯得格外清晰，像句號，像封印，像一本書合上最後一頁的聲音。
玻璃門外，她的背影沿著街邊慢慢走遠，淺藍色的裙襬在風裡輕輕晃動，像一朵快要謝了的花，被風吹離了枝頭，飄向不知名的地方，沈念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，越來越淡，首到拐過街角消失不見。
她收回目光，端起桌上那杯己經涼透的檸檬水喝了一口，酸的。
不是那種清爽的、提神的酸，而是一種悶悶的、滯澀的酸，像咬了一口還沒熟透的青梅，酸得人皺眉頭，她放下杯子，舌尖上殘留著那股酸味，遲遲散不去。
她看了一眼陸硯舟，他正在看著她，目光裡有她讀得懂的緊張，也有她讀得懂的等待，他在等她的反應，等她開口說第一句話，等她告訴他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“走吧，”她說，“回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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