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會上證人席。”沈念說。
陸硯舟說道:“我知道。”
沈念我又問道:“你怕不怕？”
陸硯舟沉默了幾秒，“不怕，我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。”
沈念轉過頭看著他，他開著車，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的路，路燈的光一道一道劃過他的臉，把明暗分得很清楚。
她又忍不住想起他十西歲那年在雨夜裡來找她的樣子，渾身溼透，手腕上流著血，說“你必須等我”。現在十二年了，他等到了。
“陸硯舟，”沈念說，“你上了證人席之後，打算說什麼？”
“說實話。”陸硯舟回道。
沈念沒有再問。她把頭靠在座椅上，閉上了眼睛。她聽到車子駛過立交橋的聲音，輪胎碾過路面的聲音，窗外風的聲音。她沒有睡著，但她覺得很安穩。
第二天早上，沈念去了看守所。
不是去探視，是去送材料。再審申請透過之後，被告方有權提前閱卷。她把手裡的證據清單送了一份過去，讓看守所轉交給她的父親。她不能親自進去，但她想讓他知道——證據夠了，證人有了，開庭的日子定了。
送完材料，沈念站在看守所門口，抬頭看著那扇鐵門。灰色的高牆，鐵絲網，崗哨上站著一個端著槍的武警。她不是第一次來這裡了，但每一次站在這裡，都會想起第一次——十西歲那年，她跟著舅舅來送東西，站在門口，不敢進去。她怕看到父親穿著囚服的樣子，怕自己會忍不住哭。她沒有進去，在門口站了很久，最後被舅舅拉走了。
“念念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沈念轉過身。林婉清站在五米外，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絨服，頭髮被風吹亂了，她也來了。
兩個人站在看守所門口，風吹得頭髮亂飛，誰都沒有說話，她們都來過這裡，都在這裡哭過，都是在這裡把一個人留在了門裡面，帶著另一個人走了出去。
“媽，”沈念說，“開庭那天，你會來嗎？”
林婉清看著她。“會。”
沈念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，她沒有回頭。
第三天，沈念去了律所，她請了一週的假——律所批了。合夥人知道她父親案子的事，沒有多問，只說了一句“打贏了回來請吃飯”，沈念笑了一下，說了一句“好”。
她在辦公室裡收拾東西，桌上的卷宗、筆記本、筆筒、檯曆、水杯，一一裝進紙箱。抽屜最裡層那三樣東西——兔子玩偶、舊照片、舊信封——她沒有帶走，留在了抽屜裡。
她在律所工作了五年，這間辦公室她用了三年，牆上掛著她拿到的第一個獎牌，架子上擺著她看過的所有法律書籍，窗臺上放著一盆她從路邊買來的綠蘿，己經長得很長了，藤蔓垂下來，像一道綠色的簾子。
她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，馬路上車來車往，人行道上人來人往，這座城市和往常一樣忙碌，沒有人知道她要去打一場什麼樣的官司，沈念把紙箱放進後備箱，開車去了翡翠灣。
沈念去的時候陸硯舟不在家，是方遠舟開的門，說:“陸總在開會，晚上回來。”
隨後方遠舟又說道:“沈小姐，你先待著，別客氣。”
沈念把紙箱放在玄關，換了鞋，走進客廳，魚缸裡的金魚遊了過來，隔著玻璃看著她，嘴巴一張一合的，像在說話，她蹲下來，隔著玻璃點了點金魚的腦袋，自言自語道:“你也知道他要回來了？”
金魚吐了一個泡泡，遊走了……
沈念笑了一下，站起來走到書架前，陸硯舟的書架上擺滿了書和檔案盒，整整齊齊的，像按某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順序排列，她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，目光落在最上面一排，一個棕色的檔案盒，比別的都舊一些，邊角磨圓了，上面沒有任何標記。
沈念踮著腳夠了下來，然後開啟，裡面是一沓照片，全是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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