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天文臺門口,摸出手機。六點二十的大巴,還有一個多小時。她點開沈硯的簡訊,盯著那行字。
“別遲到。”
她鎖屏。臺階上結了霜,她踩下去,腳底滑了一下。她扶住欄杆,站定。
遠處山脊線上,一顆流星劃過,很暗,轉瞬就沒了。
她沒許願。她從來不許願。
她只知道,三年前也有人站在這個臺階上,說過一模一樣的話——“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,可是我的軌道,好像要墜落了。”
那個人後來走了。天文臺的觀測日誌裡,夾著一張沒署名的紙條,寫著同一句話。
林晚星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天快亮了,她得趕路。
她走到公交站牌下,把揹包帶緊了緊。站牌上貼著一張尋人啟事,照片被雨泡爛了,只剩半張臉。她看了一眼,移開視線。
早班車還沒來。站臺上就她一個人。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鋪在柏油路上,薄薄一層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陳老師的訊息,凌晨兩點發的。
“晚星,想好了嗎?名額我可以幫你留到下週。”
她盯著那行字,拇指懸在鍵盤上。
“沈硯那邊,我打過招呼了。他脾氣怪,你別頂撞他。”
她打了三個字:“知道了。”發出去。又補一句:“謝謝陳老師。”
對方秒回:“別說謝。你是我帶過最好的學生。”
她把手機塞回兜裡。風從山坳裡灌下來,她把外套拉鍊拉到頂,下巴縮排領口。領口磨得起球,是外婆縫的,針腳歪歪扭扭。
大巴來的時候,車燈先拐過彎,黃晃晃地掃過來。她抬手擋了下眼。車門吱呀開啟,司機探出頭:“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
她上車,投幣,走到最後一排靠窗坐下。車廂裡空蕩蕩的,前排一個老頭抱著蛇皮袋打瞌睡,袋子口露出幾根蔥。
車發動了。天文臺的圓頂從窗外掠過,灰白色的,縮在山頭上,越來越小。她扭過頭,看前面的椅背。椅背上有人用圓珠筆畫了個歪星星,五角,比例不對。
她閉上眼。顛簸。腦子裡全是數字。八十萬。二十萬。差額六十萬。沈氏資助的條款她背得出來,第七條,受助人須承諾完成學業,中途終止須全額返還並支付違約金。她算了三遍,違約金是十二萬。
加起來七十二萬。還是不夠。
她睜開眼。天邊泛白了,雲層底下透出一條青灰色的線。大巴上了高速,輪胎碾過接縫,咯噔咯噔。
手機又震。陌生號碼。她接起來。
“林晚星?”男聲,很平,不帶情緒。
“是我。”
“沈硯。九點,別遲到。地點改了,沈氏總部三樓,不是實驗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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