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住。臺階上的銀杏葉被風掀起來，打著旋落在她鞋面上。
“你欠我的，見面談。”沈硯說，“但手術不能等。這兩件事分開算。”
“沈硯——”
“三樓會議室。九點。別遲到。”
電話掛了。她攥著手機坐了一會兒，然後站起來，把兩張影印件摺好，塞進最裡面的口袋。左邊口袋是退學申請，右邊口袋是欠條。她拍了拍兩邊，像在確認什麼還在。
公交站臺上，早高峰的人擠成一團。她站在隊伍最後面，看著車一輛一輛過。手機又震了，周桐發來微信：“晚星，李薇那五千我幫你拿了，不用借條，她說首接轉你。”
她打了兩個字：“謝謝。”發出去。
又打：“我退學了。”
周桐秒回：“什麼？！”
她沒再回。公交車來了，她擠上去，站在後門邊上。車窗玻璃映出她的臉，眼睛下面兩團青，嘴唇乾得起了皮。她把額頭抵在玻璃上，車一顛，額頭磕了一下。
口袋裡的兩張紙跟著顛了一下。左邊，右邊。像兩個方向的風，同時吹在她身上。
公交車晃到沈氏總部樓下，她下車時踩空了一級臺階，膝蓋磕在路沿上。不疼。她拍了拍褲腿的灰，進門。
前臺查了預約，遞給她一張訪客卡。電梯上三樓，數字跳得很慢。她對著轎廂裡的鏡面不鏽鋼看了一眼自己，把翹起來的頭髮按下去，按不平。
會議室門開著。沈硯坐在長桌盡頭，面前攤著一份檔案，旁邊一杯黑咖啡沒動過。他抬眼看她，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。
“坐。”
她拉開椅子坐下。隔著三個座位的距離。
“昨晚兩點，縣醫院那邊給我打電話。”沈硯把檔案轉過來推到她面前，“說家屬欠費，維持治療要停。我讓人查了你的學籍狀態。”
她沒看那份檔案。“你查我。”
“我投了你外婆的手術排臺，總得知道家屬跑沒跑。”他靠回椅背，“首博名額，退了？”
“退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退的？”
“今早。”
沈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你退學，進沈氏，用工資預支填醫院的窟窿。這賬你算過沒有？二十萬，你月薪多少，扣掉房租吃飯，幾年還清？”
“我沒打算還清。”
他挑眉。
“我打算先換命。”她把手伸進右邊口袋，把欠條影印件掏出來，攤在桌上，“醫院那邊我簽了欠條，一個月二十萬。你這邊給我預支，我從工資里扣。扣完為止。”
沈硯看著那張欠條。紙是草稿紙，背面還有審稿意見的鉛字。他拿起來，對著光看了一眼破口的位置。
“身份證號都寫了。”他放下，“你倒是不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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