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晚星落入人間》第8章 三年前的星空(1)

作者:遇時晨曦·9小時前

退學申請躺在桌上,“申請人簽名”那一欄空著。林晚星盯著它看了七分鐘,筆尖懸在紙面上方兩釐米。

明天早上八點,這份東西就會出現在教務處的收件箱裡。

她站起來,把申請書折了兩折,塞進揹包最裡層。鑰匙在手裡攥出一層汗。天文臺的門鎖生鏽了,擰了三下才開。

穹頂裂了一條縫,月光從縫裡漏進來,斜斜地切過赤道儀的鏡筒。她走到控制檯前,把私人物品一件一件往紙箱裡扔——保溫杯、充電線、半盒過期的薄荷糖。抽屜最底下壓著一本觀測日誌,藍布封面,邊角卷得像幹木耳。

三年前的日誌。她翻開第一頁,日期是十月十七號,字跡工整得不像自己寫的。

“仙女座星系M31,視星等3.4,雲量2/8,風速……”

翻到第三頁,一張紙條從夾縫裡滑出來。不是她的字。筆畫很重,鋼筆尖幾乎劃破紙面。

“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,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——這句話,我記了三年。”

她盯著那行字。墨水是深藍色的,洇開了一小團,像被水泡過。紙的右下角寫著另一行更小的字:北緯39°54′,東經116°23′。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。

林晚星把紙條翻過來對著月光。背面什麼都沒有。

她坐進那把斷了扶手的舊椅子,閉上眼睛。三年前的十月十七號,她在哪裡?

記憶像卡住的膠片,一格一格地跳。那天晚上,她偷偷溜進這座私人天文臺——陳望山把鑰匙落在辦公室桌上,她借來用了三個小時。觀測到一半,有人推門進來。一個男人,穿黑色大衣,領子豎著,臉被月光切成兩半。她以為他是管理員,慌亂中說了句“我馬上走”。

他沒趕她。他站在穹頂下面,仰頭看天。她不知道哪來的膽子,對著星空說了那句話。說的時候沒看他,像自言自語。他沉默聽完,轉身離開。門關上的聲音很輕。

從頭到尾,他沒說一個字。

林晚星睜開眼。手裡的紙條被攥出了摺痕。她站起來,把日誌本翻回封面,又翻到版權頁——天文臺內部印刷,編號0721。扉頁上蓋著藍色印章:青川大學天文系觀測站。

她掏出手機,開啟地圖。北緯39°54′,東經116°23′。定位顯示在市區東北方向,距離她現在的位置大約西十公里。地圖上沒有標註任何建築,只有一片綠色的公園圖示。

她放大,再放大。公園西北角,有一個灰色的小方塊,標註著三個字:觀星臺。

林晚星把紙條夾回日誌,整本塞進揹包。紙箱留在桌上,她沒管。出門的時候,那把生鏽的鎖她擰了兩圈才鎖上。夜風從走廊盡頭灌過來,帶著十一月的霜氣。她拉上外套拉鍊,拉鍊頭卡在中途,卡了三秒才拉上去。

手機震了。陳望山的訊息,只有五個字:“東西拿到了?”

她盯著那五個字。他說的“東西”,是實驗室門禁卡。她回覆:“拿到了。”

“明天來一趟,三樓檔案室,有個盒子給你。”

“什麼盒子?”

“你外婆三年前寄存在我這兒的。她說等你退學那天給你。”

林晚星站在天文臺門口的臺階上,風把她的頭髮吹進嘴裡。她咬著髮絲,嚐到一股鐵鏽味。三年前。又是三年前。外婆三年前就知道她會退學?

她給陳望山打電話。響了一聲就被結束通話。緊接著一條簡訊彈出來:“別問。明天來看。”

臺階下面的路燈還是壞的。她藉著手機螢幕的光往山下走,走到一半,腳底踩到一顆鬆動的石子,崴了一下。她蹲下來揉腳踝,手碰到揹包側袋裡那張摺好的退學申請。

月光照在申請書上,“退學原因”那一欄,她填的是“家庭經濟困難”。西個字,她寫了三遍才寫工整。

手機又亮了。陌生號碼,簡訊只有一行字:“0721號觀測日誌,你翻到第三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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