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那頭說了什麼，沈硯嗯了一聲，結束通話。
他把手機放在桌上，螢幕暗下去。窗外，城市燈火開始亮起來，從高架橋的路燈到寫字樓的格子間，一片一片地亮。他站在窗前，左手腕上那塊表反著光，錶盤上倒映出樓下車流的尾燈，紅成一條線。
三年前，天文臺穹頂下面，那個女孩對著星空說：“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，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。”
他當時沒說話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從來不信命，也不信軌道。他信的是計算、籌碼、等價交換。可那天晚上，他站在黑暗裡，聽一個陌生女孩用那麼篤定的語氣談論星星的軌道，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不對了。
他回到公司，查了她的名字。林晚星。天文系大一。外婆在青川。他讓財務以匿名方式給天文系捐了一筆錢，指定用於本科科研訓練。他沒想過要見她。他只是想知道，一個說出那種話的人，會走出一條什麼樣的路。
三年。他看著她的成績單、論文、獲獎記錄，像看一顆星星的執行軌跡。首到上週，縣醫院ICU的系統彈出一條欠費預警，關聯到沈氏公益基金的資料介面。他盯著螢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半分鐘，然後撥了那個號碼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周放發來訊息：“林小姐到了縣醫院，手術同意書簽了。陳主任說，兩點準時開臺。”
沈硯回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他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，重新走到窗前。城市在腳下鋪開，萬家燈火，沒有一盞屬於他。他忽然想起照片上那個仰頭的側影，月光切過她的臉，她對著天說話，像在跟誰約定什麼。
他低聲開口，聲音很輕，輕到只有自己聽得見。
“三年前你告訴我星星有軌道。現在，我要讓你的軌道經過我。”
窗外，最後一抹天光沉下去，城市的燈全亮了。桌上的手機螢幕又亮起來，周放發來第二條訊息：“沈總，張律師問，協議裡女方那一欄，名字怎麼寫。”
沈硯拿起手機，打了三個字發過去。
“林晚星。”
傳送。他把手機放回桌面，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，很淡。桌上的檔案還攤著，證件照裡的女孩依然看著鏡頭左上方，像在看一顆還沒升起來的星星。
周放的訊息又進來：“張律師說，條款第七條要再確認——若女方中途提出解除，是否保留追償權。”
沈硯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。
“保留。”他打字，“但註明，追償不影響外婆的治療。這條單列。”
“明白。”
他把手機擱下，指腹在桌沿壓了一下。檔案最後一頁還夾著那張退學申請的影印件，教務處紅章蓋得端正，底下經辦人簽字潦草。他抽出來，對著窗光看了一遍，又放回去。
內袋裡的信封硌著胸口，隔著襯衫，硬硬的一小塊。他沒去動它。
周放第三次敲門。這回他手裡多了一份資料夾。
“沈總，宋家那邊又來電話，說慈善晚宴的座位表要定，您這一桌——”
“空著。”
“空一個還是空兩個？”
沈硯抬眼。周放和他對視，沒退。
“兩個。”沈硯說，“我旁邊留一個。”
周放點頭，在平板上劃了一下。“還有，陳主任剛發來訊息，手術提前了，一點西十開始。林小姐在簽字的時候問了一句——問匿名捐款人是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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