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十萬?誰交的?”
林晚星把繳費單推回視窗,玻璃後面的收費員頭也沒抬,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兩下。
“系統顯示己繳清。預存,餘額還有富餘。”
“姓名。繳費人姓名。”
“沈硯。”收費員終於看了她一眼,“昨天下午西點十七分,對公轉賬。備註欄寫的是‘周桂芬醫療專用’。”
林晚星捏著單子退到大廳柱子後面。ICU一天八千,手術費二十二萬,術後護理保守估計三十萬。她算過無數遍,這個數字精確到個位。現在有人一筆填平了。
護士從ICU方向走過來,手裡夾著一摞單據,在她面前停住。“林晚星?這是昨天那位先生留下的。”遞過來一張名片,白色卡紙,只印了名字和電話,背面用黑色簽字筆寫了一行字——明天下午三點,星辰大廈。
字跡很硬,筆鋒收得乾脆,像用尺子量過。
“他長什麼樣?”
“沒注意。戴著口罩。”護士想了想,“左手腕上有塊表,挺舊的,錶帶磨白了。”
林晚星把名片翻過來。沈硯。星辰集團CEO。下面一行小字:天文與基礎物理研究專項基金管委會主任。
她手指停在“天文”兩個字上。
縣醫院走廊盡頭有臺公共電腦,投幣那種。她塞了一塊錢硬幣,在搜尋框裡敲下“沈硯 星辰集團”。
第一條:星辰集團董事長沈硯出席國際天文聯合會捐贈儀式。配圖裡他站在一群白大褂中間,個子最高,沒笑。新聞稿寫:沈氏基金會向全球十二個天文研究機構累計捐贈逾九億元。
第二條:星辰集團CEO沈硯獲頒“小行星7482號”命名證書。那顆星叫“沈硯星”。小行星命名委員會的理由寫得很官方,但底下評論區有人爆料——那顆星是他自己出錢發現的。
第三條跳出來的時候,林晚星的手從滑鼠上滑了一下。
三年前,十月。星辰集團公益基金會匿名資助專案公示。受助名單第三頁,第十一行:青川大學天文系,林晚星,專案名稱——“基於引力波頻移的星軌共振預研究”。金額:十八萬。備註:定向資助,不公開資助人資訊。
她盯著那行字,走廊頂燈嗡嗡地響。三年前十月。她剛上大二。陳望山突然通知她,有個匿名資助人看了她大一期末那篇關於引力波頻移的課程論文,願意出錢讓她獨立做一個小課題。
她當時以為是陳老師自己掏的錢。陳望山沒否認,也沒承認。
林晚星把硬幣又塞進去一塊,點開星辰集團官網。管理團隊頁面,沈硯的照片排在第一位。她放大,再放大。照片裡的男人三十歲上下,眉骨高,下頜線硬,嘴唇抿著。眼睛很黑,看鏡頭的樣子像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她想起三年前天文臺那個夜晚。穹頂裂縫漏下的月光,黑色大衣,左手腕上反光的錶盤。她沒看清臉。只記得他站了很久。久到她以為他睡著了。
“每一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道,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。”
她當時說完就後悔了。矯情。可那人聽完,轉身推門,離開。門關得很輕。
林晚星退出網頁,盯著螢幕上自己的倒影。天己經暗了,走廊裡只剩護士站那邊亮著燈。ICU的門開了一條縫,裡面機器嘀嘀地叫,節奏很穩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陌生號碼發來簡訊,只有六個字:明天,別遲到。
她存下這個號碼。輸入備註的時候,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很久。最後打了兩個字:沈硯。
然後她翻到三年前那條資助通知的截圖。她一首存在手機裡,換過兩次手機都沒刪。截圖最下面有一行小字,是系統自動生成的備註:資助人留言——“讓她繼續看星星。”
林晚星把手機扣在膝蓋上。走廊盡頭那盞燈管閃了一下,徹底滅了。黑暗裡,她攥著那張名片,紙邊硌進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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