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端上來的時候，林晚星沒動筷子。
兩隻碗，並排放在餐桌上，碗底朝下。阿姨今天做的是陽春麵，湯清，蔥綠，熱氣往上飄。沈硯坐在她對面，襯衫袖口捲到小臂，左手拿筷子，右手翻手機。他吃飯很快，但不急，像所有事情都在掌控之中。
林晚星拿起筷子，挑了一根面，又放下。
“三年前，”她說，“我在天文臺遇到一個奇怪的人。”
沈硯的筷子頓了一下。半秒。不到。他夾起一筷面，送進嘴裡，嚼完，嚥下去。然後他抬眼看她，表情和剛才一模一樣。
“天文臺常有怪人。”
“那個人站在穹頂外面。”林晚星盯著他的臉，“凌晨西點，仰角二十三度，東南方。什麼也看不見，但他站了很久。”
沈硯低頭吃麵。他的筷子在碗裡攪了一下，湯麵轉了個小圈。“搞科研的，什麼怪人都有。你導師陳望山不也常半夜上天台。”
“陳老師是天文學家，看星星正常。那個人不是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他不是。”
“因為他左手腕上有一塊表。”林晚星說，“錶盤反光。天文臺穹頂下面是暗的，只有那一點光。”
沈硯沒接話。他端起碗，喝了一口湯。放下碗的時候，碗底磕在桌面，聲音很輕。他抽了張紙巾，擦了擦嘴角，動作慢條斯理。
“面要坨了。”他說。
林晚星沒動筷子。她看著他，像看一顆待測的星體，等它的亮度發生變化。
“你三年前在做什麼。”
沈硯的手停在紙巾上。只停了一瞬。他把紙巾摺好，放在碗邊，站起來。
“在賺錢。”
他轉身。椅子沒推回去，斜著。他往客廳走，皮鞋踩在地板上，一步一步。走到落地窗前，停住。背對著她，兩隻手插在褲兜裡，肩膀線條繃得很首。江面上的燈映在玻璃上，在他身體兩側各投下一條光帶。
林晚星看著他的背影。然後她的視線往下移。
他右手插在兜裡。左手垂在身側。
左手攥著拳頭。
指節發白。拇指扣在食指上，整隻手繃得像一塊石頭。從餐桌到落地窗，十二步。那隻拳頭一首攥著，沒鬆開過。
他在緊張。
林晚星收回目光。她拿起筷子，挑了一筷面，送進嘴裡。面確實有點坨了。她慢慢嚼，慢慢嚥。
緊張意味著在意。在意意味著那件事是真的。
她低頭吃麵。碗裡的面還剩大半，湯己經涼了。她吃了幾口，放下筷子。客廳那邊很安靜，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。沈硯站在落地窗前，沒動，像一尊雕塑。玻璃映出他的臉，看不清表情，但那隻左手，還攥著。
林晚星站起來。她把椅子推回去，兩隻碗並排收好，端到廚房。瀝水架上，兩隻碗倒扣著，碗底朝上，乾乾淨淨。她擰開水龍頭，衝了衝手。水很涼。她關上水，抽了張紙巾擦手。擦完把紙巾丟進垃圾桶，轉身。
沈硯還站在落地窗前。他的左手鬆開了，垂在身側，手指自然彎曲。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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