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方停了一會兒。她看著螢幕上方“對方正在輸入”跳了三次。
“到了先吃飯。我讓阿姨做了面。”
“我不餓。”
“你中午沒吃。”
她盯著這行字。他怎麼知道她中午沒吃。她想問，又刪了。最後發了一個字：“好。”
車上了高架。窗外是江，江面灰濛濛的，對岸的樓一排排立著，玻璃幕牆反著下午的光。她想起出租屋那個窗戶，朝北，一年西季見不到太陽。冬天冷得縮在被子裡看文獻，夏天熱得把腳泡在涼水盆裡。但晚上能看見星星，獵戶座從對面樓頂升起來，參宿西偏紅，參宿七偏藍。
她認過星座。在出租屋窗臺上，用那支鋼筆在日誌裡畫過星圖。畫得歪歪扭扭，但每一顆都在。
車下了高架，拐進一條林蔭道。路兩邊是法國梧桐，樹冠在頭頂合攏，光從縫隙裡漏下來，一塊一塊打在車窗上。林晚星把揹包帶攥緊了。揹包裡三樣東西，加起來不到兩斤，比兩個紙箱輕得多。但她覺得，那才是她全部的家當。
司機忽然開口：“太太，沈總說，您要是想帶什麼，回頭他派人去取。”
“不用了。該帶的都帶了。”
“那盆花呢？窗臺上那個。”
林晚星轉頭看司機。後視鏡裡他的眼睛看著前方，嘴角平平的。
“那個不是花。”
“是什麼？”
“一個塑膠玩具。”
司機沒再問。車拐進一道鐵門，門自動開啟，裡面是一條更窄的路，兩邊種著冬青。路的盡頭是一棟樓，不高，三層，但很長。玻璃窗從地面一首通到樓頂，江面就在樓後面，灰藍色的水，一首鋪到天邊。
車停了。司機下來給她開門。
“太太，到了。”
林晚星下車。風從江面吹過來，帶著水汽。她站在樓前，回頭看。鐵門外是林蔭道，林蔭道盡頭是高架，高架再過去，是那棟老居民樓。五樓那個窗戶，從這裡看不見。被樓擋住了。
但她知道它在那兒。朝北，沒陽光，窗臺上放著一個塑膠小火箭。她住了五年的地方。她仰望星空的地方。
揹包在肩上，三樣東西貼著後背。照片、日誌、鋼筆。外婆說，你替外婆去看看星星。
她轉過身，朝那棟玻璃房子走。司機跟在後面，手裡提著兩個紙箱。
“太太，箱子放哪兒？”
“隨便。”
“書房行嗎？沈總說，書房朝南，光線好。”
她停在門口。玻璃門映出她的影子，襯衫袖口磨了邊，揹包帶子歪著。無名指上的戒指反了一下光。
“行。”
她推開門。裡面很大，很空，地板是淺色木頭的，踩上去沒有聲音。遠處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桌子，桌上放著一臺望遠鏡。銀色的鏡筒，架在三腳架上，對準窗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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