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站在房間中央。揹包從肩上滑下來，落在腳邊。她走到衣櫃前，拉開左邊的櫃門。
手停在半空。
衣櫃裡掛滿了衣服。一整排，從左到右，按顏色排列。白色襯衫，灰色衛衣，黑色長褲，米色風衣。再往右，是裙子，深藍的，墨綠的，酒紅的。最右邊，掛著兩件禮服，一件長款，一件短款，防塵袋套著，只露出下襬的緞面光澤。
她伸手摸最近的一件襯衫。棉的，手感很軟。翻出領口，吊牌還在，尺碼S。她又翻旁邊那件衛衣，吊牌，尺碼S。褲子，尺碼26。裙子，尺碼S。她一連翻了七八件，全是她的尺碼。
標籤都沒剪。吊牌線繃得首首的，像一排沒拆封的禮物。
她蹲下來，拉開下面的抽屜。第一層，內衣，尺碼對。第二層，襪子，棉的，五雙，顏色從白到灰到黑。第三層，睡衣，兩套，一套長袖一套短袖，標籤也掛著。
她站起來，退後一步，把櫃門關上。櫃門合攏的時候發出很輕的一聲，像某種確認。
房間裡很安靜。隔壁沒有聲音，走廊也沒有聲音。整棟房子像被按了靜音鍵。她走到窗前，手貼在玻璃上。涼的。窗外是江，江對岸有樓，樓頂有燈，燈在閃，紅的白的，一明一滅。更遠處是天，灰藍色的天，太陽快落了，雲被壓得很低。
她低頭看樓下。鐵門關著，林蔭道空蕩蕩的。那棟老居民樓藏在高架後面，從這裡看不見。但她知道它在那兒。朝北，五樓，窗臺上放著塑膠小火箭。她住了五年的地方。此刻她站在這裡，腳下是打磨過的水泥地，頭頂是嵌進天花板的燈帶，身後是一櫃子沒剪標籤的衣服。
籠子。她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。
但籠子不是鐵的。是玻璃的。落地窗從地面通到天花板，她能看見江，看見船，看見對岸的燈，看見雲在慢慢往東走。天空就在外面，伸手就能夠到——如果玻璃不存在的話。
她把手從玻璃上拿開。掌心留下一個淺淺的印子，很快消失了。
揹包還在地上。她蹲下來，拉開拉鍊。照片、日誌、鋼筆。三樣東西貼著後背背了一路，現在躺在地板上。她把照片抽出來，外婆站在老房子門口，背後是晾衣繩，繩上掛著一件藍布衫。外婆在笑，眼睛眯成兩條縫。
她把照片立在床頭櫃上，靠著檯燈。外婆看著她。
手機震了。沈硯發來一條：“衣櫃裡的衣服，是周放按你檔案裡的尺碼買的。不喜歡可以退。”
她打字：“你連我檔案都調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還調了什麼。”
“你大一到大西的體測資料。身高體重三圍，都有。”
她盯著這行字，拇指懸著。最後打了三個字：“你變態。”
對方秒回：“合同第十三條，甲方有義務為乙方提供基本生活保障。衣服屬於基本生活保障。”
“你管禮服叫基本生活保障。”
“晚宴要穿。下週西，宋家的慈善晚宴，你跟我去。”
她沒再回。把手機扣在床頭櫃上，和外婆的照片並排放。窗外天徹底暗了，江面上的船亮起燈，一串一串，像移動的座標點。她站在落地窗前，玻璃映出她的影子——襯衫袖口磨了邊，頭髮亂著，無名指上的戒指反了一下光。
她抬起手。戒指在暗處發著很淡的冷光，和窗外那些燈一樣。
身後傳來敲門聲。很輕，兩下。
“太太，晚飯好了。”阿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“就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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