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花了五千萬,就為了讓我出席你家的飯局。”
“五千萬是違約金。”他站起來,椅子腿刮過地板,“不是飯錢。”
他走到她這邊,停在桌角。她坐著,他站著,距離不到半米。她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雪松味,和書房裡那臺望遠鏡旁邊的味道一樣。
“林晚星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合同簽了。你是我太太了。”
她仰頭看他。他垂著眼,目光落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。那枚戒指從昨天戴上就沒摘過,金屬圈貼著皮膚,己經捂出了體溫。
“第一條規矩。”他說,“別再用那種眼神看我。”
“什麼眼神。”
“像看一顆隨時會墜落的星。”
空調嗡鳴聲忽然拔高了一度。林晚星站起來,椅子往後滑了半尺。她和他面對面,中間隔著那杯溫水。
“沈硯,你怕什麼。”
他沒回答。左手腕的錶盤又反了一下光,冷白色的,和穹頂那晚一模一樣。他轉身,朝門口走。走到門邊,手搭在把手上,停住。
“下週西,宋家晚宴。周放會把禮服送到家裡。”
“我知道。合同第十二條。”
“不是合同。”他拉開門,走廊的光湧進來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,“是我要你去。”
門關上了。
林晚星站在原地。長桌上只剩那杯溫水,和揉成團的紙巾。她拿起杯子,水己經涼了。她喝了一口,涼水從喉嚨滑下去,胃裡縮了一下。
窗外是江面。午後的光鋪在水上,碎成一片一片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無名指上的戒指在日光裡發著很淡的冷光,和沈硯錶盤的反光一樣。
她攥緊杯子。玻璃杯壁硌著掌心,涼意從虎口滲進去。三年前穹頂下面,他說接不住。現在他把她籤進了合同裡,用五千萬的違約金鎖住。
可剛才他說“現在你也是”的時候,聲音裡有什麼東西,不在任何一條條款裡。
她把杯子放回桌上。杯底磕在桌面,響了一聲,在空會議室裡盪開。
杯底那一聲盪開,散了。空調還在響,嗡——嗡——,像誰把心跳接進了電路。
她沒走。拉開椅子,重新坐下。正對沈硯剛才的位置。三米外那張空椅子的扶手磨得發亮,他坐過的地方,椅墊上留著一道淺痕。
她翻開自己那份協議。方律師走前留了一份給她。紙是新的,墨是黑的,每一條都印得工整。她翻到第五條,指尖按住那行字。“乙方需配合甲方出席家庭聚會。”下面還有一行小字,方律師沒念。她湊近看——“甲方指定場合,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諉。”
她笑了一聲。很輕,從鼻腔裡出來。不得以任何理由。包括她外婆病危、包括她死在路上。
她把協議合上,推到桌子中央。推到那杯涼水旁邊。兩樣東西並排放著,像一場談判剩下的殘局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周放發來的訊息,只有一行:“禮服下週一試,地址稍後發您。尺寸我報的,如有出入請告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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