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把鬧鐘調到五點五十。手機螢幕的光映在臉上,她盯著那根秒針一格一格跳。這棟房子太乾淨了。廚房的碗槽永遠沒有水漬,地板永遠沒有腳印,連她隨手丟在玄關的快遞盒,第二天早上都會消失。但她從沒見過保潔。
她問過周放。周放說,沈總不喜歡家裡有外人。
六點整,她推開門。走廊的燈帶亮著,和昨晚一樣。客廳方向傳來很輕的聲響,布料蹭過木質表面,一下,又一下。
她貼著牆根走。落地窗的窗簾拉了一半,晨光從縫隙裡切進來,照在一個人身上。沈硯蹲在茶几旁邊,袖子捲到小臂,手裡攥著一塊抹布。他擦得很慢,一圈一圈,從桌角往中間推。茶几上什麼都沒有,乾淨得能當鏡子。但他還在擦。
林晚星站在走廊拐角,沒出聲。沈硯換了個姿勢,單膝跪地,去擦茶几腿。他的西裝褲膝蓋處沾了灰,領帶歪到一邊,後頸的襯衫領子翹著。擦完茶几腿,他站起來,走到玄關,把鞋櫃上她昨天隨手放的兩枚硬幣收進抽屜。動作很輕,抽屜合上時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又去了廚房。林晚星聽見水龍頭開了三秒,關掉。然後是碗碟碰在一起的聲音,很輕,像在拆炸彈。
她退回房間,關上門。心跳有點快。一個身家九位數的人,凌晨六點跪在地上擦茶几腿。她靠在門板上,聽見外面腳步聲從廚房出來,經過走廊,停在她房門口。停了大概五秒。然後走遠了。
她等到六點西十才出去。客廳和昨晚一模一樣,茶几反著光,玄關的硬幣不見了,廚房瀝水架上多了一隻倒扣的碗。沈硯坐在餐桌前,面前一杯黑咖啡,手機螢幕亮著。他換了一身襯衫,袖口平整,頭髮梳得一絲不亂。
“早。”他說,沒抬頭。
“早。”林晚星拉開椅子坐下。桌上放著一杯溫水,旁邊壓著一張便籤,阿姨的字:“太太,今天有阿姨來打掃,您不用管。”
她拿起便籤。紙是新的,但邊角有點卷,像是被人攥過。她看了一眼沈硯。他在看手機,拇指劃螢幕的速度比平時快。
手機震了。沈硯的簡訊,就一行:“今天有阿姨來打掃,你不用管。”
林晚星盯著這行字。發件人坐在她對面,首線距離不到一米。她打字回:“哪個阿姨?”
“保潔公司的。每週三、週六來。”
“那平時呢?”
沈硯的拇指停了一下。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才回:“平時不用打掃。家裡就我們兩個人,不髒。”
林晚星把手機扣在桌上。她想起昨晚洗碗的時候,瀝水架上多了一隻碗。她洗了兩隻,倒扣著晾。今天早上,那隻碗還在,碗底朝上,乾乾淨淨。但昨晚她明明只用了兩隻碗。她數過。
“沈硯。”她叫他名字。
他抬頭。眼睛很黑,看不出情緒。
“你昨晚幾點睡的?”
“十二點。”
“今早幾點起的?”
“六點。”
“六點零幾分?”
沈硯放下手機。他看著林晚星,嘴角動了一下,像要說什麼,最後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。“你查崗?”
“我六點零五分經過客廳。”林晚星說,“看見你在擦茶几。”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沈硯把咖啡杯擱回碟子上,杯底磕出很輕的一聲。他沒否認,也沒解釋。只是站起來,走到廚房,從瀝水架上拿起那隻倒扣的碗,放進碗櫃。動作很自然,像做過一千遍。
“阿姨八點到。”他背對著她說,“你吃完早餐就回房間,別出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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