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的手停了一下。抹布按在灶臺上,指節發白。
“你不想讓我知道,你每天六點起來打掃。”林晚星的聲音很平,“你撤掉所有傭人,自己幹。然後騙我說有阿姨。”
沈硯轉過身。他比林晚星高一個頭,廚房的燈從頭頂打下來,在他臉上投出很深的輪廓。他把抹布丟進水槽,擰開水龍頭衝手。水聲很大。
“合同第十三條。”他說,“甲方有義務為乙方提供基本生活保障。”
“打掃衛生算基本生活保障?”
“算。”他關掉水龍頭,抽了張紙巾擦手,“你外婆手術剛做完,你需要休息。我不想讓陌生人吵你。”
林晚星看著他。他擦手的動作很慢,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。紙巾揉成團,扔進垃圾桶,沒投中,掉在地上。他彎腰撿起來,重新扔進去。
“那你為什麼不首接告訴我。”
“告訴你什麼?”他首起身,“告訴你我每天六點起來擦桌子?告訴你我把傭人都辭了因為你上次說你不習慣家裡有外人?”
林晚星愣了一下。她確實說過。搬進來第二天,阿姨在廚房切水果,她站在旁邊等,手不知道往哪放。她隨口說了一句“我不太習慣家裡有外人”。當時沈硯在書房,門開著。她以為他沒聽見。
“你聽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你辭了所有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後自己幹。”
“嗯。”
林晚星沒說話。廚房裡只有冰箱壓縮機嗡嗡響。沈硯站在灶臺前,襯衫袖口挽到小臂,手腕上那枚表反著晨光。他看著她,等她說點什麼。但她只是轉身走了。
回到房間,她關上門,坐到床上。手機亮了一下。沈硯的簡訊,還是那行:“今天有阿姨來打掃,你不用管。”
她看著這條簡訊。門外傳來很輕的腳步聲,從廚房到客廳,從客廳到玄關。然後是門鎖轉動的聲音,很輕。她走到門邊,把門拉開一條縫。
沈硯蹲在玄關,手裡拿著她那雙帆布鞋。鞋底沾了泥,是昨天去醫院踩的。他用溼巾一點一點擦鞋底,擦完一隻,放好,再擦另一隻。鞋帶散了,他重新系好,系成蝴蝶結,兩隻一樣大。
他站起來,把鞋擺正,鞋頭朝外。然後拎起門口的垃圾袋,推開門出去了。
林晚星關上門。手機又亮了。沈硯發來第三條:“阿姨到了,在樓下。你十點再出來。”
她打字:“你鞋帶系得挺好。”
對方隔了十秒才回:“外婆教的。”
“哪個外婆?”
“你外婆。”他回,“三年前在醫院,她教我的。她說你從小不會繫鞋帶,一跑就散。”
林晚星攥著手機。三年前,外婆住院那次,她在天文臺趕論文,只去過醫院兩次。她不知道沈硯去過。更不知道外婆教過他繫鞋帶。
她走到窗前。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沈硯站在車旁邊,和一個穿保潔制服的中年女人說話。他遞過去一個信封,女人推辭了一下,收下了。然後他拉開車門,坐進去。車開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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