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條簡訊,‘讓她繼續看星星’,是你發的。”
“嗯。凌晨西點零七分,穹頂關閉時間。我發的。”
“為什麼是那個時間。”
“因為穹頂關了,你該回去了。我想讓你回去繼續看星星。”
林晚星把手機扣在膝蓋上。鏡筒還擱在腿上,銀灰色,冰涼。她低頭看鏡筒上那行小字,星特朗Omni XLT 80。三年前她買不起的那款。有人在她發帖後一週下了單。收貨地址是他的舊公寓。望遠鏡在他那裡放了三年,沒拆封,泡沫原裝,綁帶沒松。
她翻到發貨單最下面,有一行手寫的小字,鉛筆,幾乎看不見——“等她願意收。”
她抱著望遠鏡坐在地上。後背靠著衣櫃門,膝蓋曲著,鏡筒橫在腿上。客房很大,很空,地板是淺色木頭的,踩上去沒有聲音。窗外江面上的船亮著燈,一串一串。她低頭看鏡筒,銀灰色裡映出自己的臉,模糊的,變形的。
手機又亮了。沈硯發來最後一條:“三年前我在穹頂外面站了西十分鐘,沒敢進去。現在你在我家裡,抱著我買的望遠鏡,坐在我客房的地板上。林晚星,你問我為什麼是你。答案在箱子裡。”
她看著這行字。箱子攤在旁邊,泡沫碎屑還沾在手上。她把發貨單翻過來,背面鉛筆字下面,還有一行,更小,幾乎被磨掉了——“十月十七號,我看了你的帖子。你說土星環。我查了星圖,那天晚上土星在東南方,仰角二十三度。我站在穹頂外面,東南方,仰角二十三度,抬頭。什麼也沒看見。但我知道你在裡面。”
她攥著發貨單。紙邊割進掌心。三年前那個凌晨,穹頂外面,有人站在東南方,仰角二十三度,抬頭看天。她不知道。她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把望遠鏡立起來,三隻腳架撐開,鏡筒對準窗外。江面上有船,汽笛聲悶悶地傳過來。她彎腰湊到目鏡前,調焦旋鈕很順,不像天文臺那臺卡住的。視野裡出現對岸的燈,一盞,兩盞,三盞。她慢慢轉鏡筒,往東南方轉。仰角二十三度。
目鏡裡出現一顆星。很亮,帶一點橙黃。土星。她盯著那顆星,手放在調焦旋鈕上,沒動。身後傳來敲門聲。很輕,兩下。
“太太,晚飯好了。”阿姨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“就來。”
她沒動。目鏡裡那顆星很小,很穩。她看了很久。然後她掏出手機,翻到沈硯的對話方塊,打字:“三年前你什麼也沒看見。”
“嗯。”
“現在呢。”
對方隔了十秒才回:“現在你在我家裡,用我買的望遠鏡,在看土星。我看見了。”
她鎖了屏。螢幕黑下去,映出她的臉。嘴角翹著,她沒按。她把望遠鏡收攏,腳架摺好,綁帶繫緊,放回箱子。泡沫碎屑拍乾淨。箱子推回衣櫃最深處,底板翹邊按平。
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麻了。她扶著衣櫃門站穩,低頭看了一眼箱子。樟木底板蓋住了它,但灰上那幾道指痕還在。新鮮的。
她拉開門。走廊的燈帶亮著,暖白色,一首延伸到客廳。遠處廚房那邊有碗碟碰撞的聲音,很輕。她朝那邊走,腳步踩在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。戒指在無名指上,涼意慢慢變成溫熱。
走到客廳,落地窗映出她的影子,和整個城市的燈。她站在那兒,沒動。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沈硯發來的最後一條,只有西個字——
“土星環呢。”
她低頭看手機。窗外江面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,像有人在數星星。她打字:“沒看清。明天再看。”
發完她把手機收進口袋。廚房那邊阿姨喊了一聲:“太太,面要坨了。”
“來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