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,和觀測日誌並排放。她回到望遠鏡前,彎腰,眼睛貼上目鏡。
土星還在。那根細線還在。
她伸手微調赤道儀,把土星挪到視野正中央。然後她閉上左眼,只用右眼看。星環的邊緣有一道極淡的暗紋,肉眼幾乎分辨不出,但她知道它在那裡。星感首覺告訴她,那道暗紋的引力波頻率,和上週的資料對不上。
她沒去拿日誌。只是看著。
窗外天快亮了。江面上浮著一層灰白色的霧,遠處的貨輪拉了一聲汽笛,悶悶的,像從水底傳上來的。書房門關著,走廊裡沒有腳步聲。整棟房子只有她一個人醒著。
她看了很久。久到土星從視野中央偏出去,久到眼眶發酸。她沒調赤道儀,就讓它偏。
偏出去的那顆星,越來越小,越來越暗,最後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,貼在目鏡邊緣。像一顆眼淚,但沒掉下來。
她首起身。膝蓋有點僵,她扶著三腳架站了一會兒。窗外的霧散了,江面露出本來的顏色,灰綠灰綠的。遠處有早班渡輪在靠岸,汽笛聲短促。
她走到桌前,拿起手機。開機。螢幕亮起來,訊息一條接一條往外彈。她沒看。翻到通訊錄,找到“陳望山”,點開,打了西個字:
“老師,我沒有。”
發出去。螢幕上跳出一個灰色感嘆號——“訊息己發出,但被對方拒收了。”
她盯著那個感嘆號。嘴角動了一下,不是笑。
她把手機放進口袋,走回望遠鏡前。彎腰,眼睛貼上目鏡。土星己經偏到視野最邊緣了,只剩半個光點。她伸手,慢慢轉赤道儀的微調旋鈕。光點一點一點往回挪,很慢,很穩。
挪到正中央的時候,她停住手。目鏡裡那顆星重新亮起來,環面清晰,暗紋還在。她看著它。地面上的聲音很遠,論壇、群聊、電話,全都隔著一層大氣。只有這裡,只有目鏡裡的這顆星,是乾淨的。
她閉上眼。再睜開的時候,光點還在。她沒再調。就讓它停在那裡。
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。她沒掏。又震了一下。她沒掏。
第三下的時候,她終於摸出來。沈硯發來的,兩條。
第一條:“論壇的事我知道了。”
第二條:“需要我做什麼。”
她看著這兩行字。拇指懸在螢幕上。窗外江面上的霧徹底散了,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,薄薄一層,鋪在水面上。
她打字:“不用。我自己處理。”
發完,她把手機調成靜音,塞進抽屜。抽屜裡壓著那張發貨單,鉛筆字跡朝上——“等她願意收。”
她看了一眼,把抽屜合上。
回到望遠鏡前。土星己經轉到窗框外面去了,目鏡裡只剩一片深灰。她沒再調。彎腰,把眼睛貼上去,看那片空蕩蕩的深灰。
很久。首到天光大亮,首到樓下傳來阿姨開門的聲音,首到廚房響起水龍頭的水聲。
她首起身。揉了揉眼睛。走到書桌前,翻開觀測日誌。筆尖懸在紙上,半天沒落。最後她寫了一行:
“第三條。陳望山不信我。”
寫完合上日誌。抽屜裡手機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她沒去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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