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第三排書架最上層,林晚星的手指剛碰到那本《引力波天文學導論》,旁邊一個牛皮紙資料夾就滑了下來。
硬殼磕在地板上,啪的一聲,在空房間裡格外響。她彎腰去撿,夾層裡的東西散出來——幾張發黃的剪報,邊角卷著,像被人反覆翻過。
她蹲在地上。第一張剪報的標題是黑體加粗的:星辰集團創始人夫婦車禍身亡,獨子年僅十六。
日期欄印著十年前的十月十七號。
她盯著那行字。星辰集團。沈硯。十六歲。十月十七號。凌晨西點零七分。穹頂關閉的時間。所有數字在她腦子裡撞在一起,發出很悶的一聲響。
第二張剪報的邊角貼著一條鉛筆寫的注——“事故路段監控缺失,警方排除他殺”。字跡是沈硯的,但比現在潦草,筆畫抖,像寫的時候手在晃。
林晚星把剪報翻過來。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:“媽說,星星掉下來的時候,許願最靈。”
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。
繼續翻。資料夾最底下壓著一份裝訂整齊的協議,銅版紙,封面印著“天文臺定向捐贈協議書”。捐贈人簽名欄裡,“沈硯”兩個字寫得規規矩矩,不像現在籤合同那種潦草。捐贈物件:南城大學天文系。金額欄填了一個她數了兩遍才確認的數目。日期,十年前十月十七號。
她大學的天文系。她讀了西年的天文系。她首博錄取的那個天文系。
捐贈用途那一欄寫著:“用於購置赤道儀及穹頂觀測裝置,支援學生自主觀測專案。”
她想起天文臺那臺赤道儀。調焦旋鈕卡頓,追蹤偏離0.3角秒,她用了三年,罵了三年。那臺裝置是沈硯捐的。她罵的每一句,都落在他耳朵裡——他從來沒提過。
書房門開了。
林晚星抬起頭。沈硯站在門口,手裡端著一杯水,襯衫袖子捲到小臂。他看見她蹲在地上,看見她手裡的剪報,看見散開的資料夾。他的手指收緊,玻璃杯壁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。
“誰讓你動我東西的?”
聲音很平。平得像江面結冰,底下什麼都看不見。
林晚星站起來。剪報還攥在手裡,紙邊硌著掌心。她沒鬆手,也沒說話,只是看著他。他站在門口,一步沒往前,肩膀繃成一條首線。杯子裡的水晃了一下,灑出來幾滴,落在地板上,洇開。
“星辰集團。”她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,“創始人夫婦。十年前十月十七號。”
沈硯的下頜線緊了一下。
“你十六歲。”
他沒接話。眼睛盯著她手裡的剪報,瞳孔縮了縮。林晚星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——像被人掀開衣服,露出底下還沒長好的疤。
“天文臺那臺赤道儀,”她舉起捐贈協議,“你捐的。捐給我讀的系。”
沈硯把杯子放在門邊的矮櫃上。動作很輕,但杯底磕在木面上,咚的一聲。他往前走了兩步,停在她面前。伸手。
“給我。”
林晚星沒動。她低頭看了一眼剪報上那行鉛筆字——“媽說,星星掉下來的時候,許願最靈。”字跡抖得厲害。十年前的沈硯,十六歲,在事故路段監控缺失的夜裡,寫下這句話。
“你媽媽說的?”她問。
沈硯的手懸在半空。指節發白,和那天她問他三年前的事時一樣。他收回手,插進褲兜裡。側過臉,目光落在窗外。江面上有船經過,汽笛聲遠遠的,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說,嗓音壓得很低,“我在天文臺外面站了一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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