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硯沒否認。
“那天是我媽的忌日。”他說完這句，從她手裡抽走剪報。動作很輕，但她感覺到他指尖的涼意。他把剪報和協議疊好，放回資料夾，合上。放回書架最上層，推到底。
“出去。”他說。
林晚星站在原地沒動。他回頭看她，眉頭壓著。
“我說，出去。”
她彎腰，把地上最後一張散落的紙撿起來。是一張照片，夾在資料夾夾層裡，剛才沒注意到。黑白照片，邊角發黃。一個女人站在天文臺穹頂前，手搭在赤道儀上，笑得很開。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——“沈硯媽媽，攝於天文臺，她最後一次看星星。”
她把照片遞過去。
沈硯接住。指腹在照片上蹭了一下，很輕。他攥著照片，轉身走到窗前，背對著她。肩膀線條繃得很緊，襯衫後背有一道摺痕，像是剛才靠在什麼地方壓出來的。
“你外婆住院那天，”他忽然開口，聲音從窗邊傳過來，悶悶的，“我在醫院走廊站了一夜。你趴在ICU外面的椅子上睡著了。護士問我要不要叫你，我說不用。”
林晚星站在書房中央。地板上的水漬還沒幹，映著窗外透進來的光。
“你外婆醒過來一次，”他繼續說，“看見我，問我是誰。我說我是晚星的朋友。她看了我很久，然後說——‘你左手攥著拳頭的樣子，和我外孫女一模一樣。’”
他轉過身。照片還攥在手裡，但臉上的表情己經收乾淨了，又變回那個什麼都看不出來的沈硯。
“出去吧。我要工作了。”
林晚星走到門口。手搭在門把上，回頭看了他一眼。他站在窗前，逆著光，手裡捏著那張黑白照片。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沈硯。”
他沒應聲，但抬了一下下巴。
“三年前穹頂外面，你手裡攥著的，就是這個？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江面上的船又鳴了一聲笛，長長的，拖在水面上。
“嗯。”
一個字。和那天凌晨一點零七分的那條訊息一樣，只有一個字。但這次她聽出來了——那個字底下壓著的東西，比江還深。
她拉開門。走廊的燈帶亮著，暖白色。她走出去，反手帶上門之前，從門縫裡看了最後一眼。沈硯還站在窗前，低著頭，照片貼在胸口的位置。像在按著什麼，不讓它跳出來。
門合上了。咔的一聲，很輕。
林晚星靠在走廊牆上。剪報上的字還在她腦子裡轉——星辰集團創始人夫婦車禍身亡，獨子沈硯時年十六歲。十年前十月十七號。天文臺捐贈協議。她讀的那個系。她用的那臺赤道儀。她罵了三年的調焦旋鈕。
她掏出手機。翻到沈硯的對話方塊。最後一條還是昨天她發的“不用。我自己處理。”
她打字：“你媽媽叫什麼名字。”
發出去。螢幕上立刻跳出“己讀”。對方正在輸入……跳了很長時間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長。
最後跳出來三個字：
“沈知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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