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不起。”
林晚星的手己經搭上門把，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，“我不該翻你抽屜。”
她拉開門。走廊的燈帶亮著，暖白色鋪了一地。她邁出去一步。
“站住。”
沈硯的聲音從背後過來。不高，但硬。她停住，沒回頭。走廊的風從門縫裡擠進來，吹得她後頸發涼。
“關門。”
她轉回來，把門帶上。咔的一聲，書房又變成一個封閉的盒子。沈硯站在窗前，逆著光。他手裡那張黑白照片己經收進了抽屜，抽屜合著，桌面乾乾淨淨。他走到書桌前，拉開椅子，坐下了。
林晚星站在門口，沒動。
“坐。”他朝對面的椅子抬了一下下巴。
她走過去，坐下。椅子是硬木的，沒墊子。兩人隔著一張桌子，桌上只有一盞檯燈，光打在他們中間。沈硯的袖口扣著，領帶沒松，可他坐在那裡的樣子，和白天開會時不一樣。肩膀塌了一點，像是卸了什麼東西。
“我父母，”他開口，停了一下，“十年前十月十七號，車禍。”
林晚星的手指在膝蓋上蜷了一下。剪報上的字她看過了。時年十六歲。
“那天我本來要跟他們一起走。學校臨時加課，我沒去。”他說話很慢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放，像在搬石頭，“後來交警給我看照片。車是黑色的，翻在護欄外面。我媽坐在副駕，手裡攥著一個東西。”
他停住。檯燈的光在他臉上切出一道線。他伸手，從抽屜裡摸出一樣東西，放在桌上，推過來。是一枚徽章。銅的，巴掌大小，邊緣磨得發亮。上面刻著一個星座——獵戶座。三顆腰帶星排成一條線。
“天文館的紀念章。我媽的。她攥了一路，交警掰開她手指才拿出來。”沈硯看著那枚徽章，沒看林晚星，“她喜歡星星。小時候她帶我去郊外，指著天跟我說，那三顆連在一起的是獵戶的腰帶。我那時候不懂，問她腰帶有什麼用。她說，用來記住方向。”
林晚星拿起徽章。銅面冰涼，背面刻著一行小字，己經模糊了。她湊近檯燈看——“知星，一九九八”。
“沈知星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沈硯靠回椅背，“她名字裡有星。我名字裡沒有。我爸說，天上的東西太虛，做人要實在。”
“所以你輟學了。”
“十六歲，接管公司。董事會那幫人等著看笑話。我叔叔把公章藏了三個月，我撬了他辦公室的鎖，把公章拿回來，當著他的面蓋了第一份檔案。”他嘴角動了一下，不算笑，“那年我高一。課本還在書包裡，沒來得及還。”
林晚星把徽章放回桌上。銅片磕在木頭桌面上，一聲輕響。她看著他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像在唸一份別人的檔案。
“後來呢。”
“後來公司活了。我叔叔走了。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，有三年沒進過電影院。”他頓了一下，“唯一沒扔的東西，是這枚徽章。唯一沒停的事，是看星星。我媽喜歡，我就替她看。”
他拉開抽屜，把徽章放回去。抽屜裡還有別的東西，林晚星沒看清。他合上抽屜，像是合上了一扇門。
“所以你資助天文系。”林晚星說。
沈硯沒接話。檯燈的光在他眼睛裡晃了一下，他偏過頭，避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