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星辰集團公益基金會，從十年前開始資助天文科研。第一筆錢，捐給了國家天文臺。那年我十八歲，剛拿到公司第一筆分紅。”他聲音低下去，“我媽沒上過大學。她高中畢業就嫁給我爸了。她說過，如果重來一次，她想學天文。”
林晚星的手在桌下攥緊了。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三年前，”沈硯忽然抬頭，看著她，“十月十七號。天文臺。穹頂外面。”
她呼吸停了一下。
“那天是我媽的忌日。我每年那天去天文臺，待一晚上。那天晚上有云，什麼也看不見。我站在穹頂外面抽菸。”他停住，喉結動了一下，“你從裡面出來，抱著一摞資料紙。紙被風吹散了，你蹲在地上撿。撿完站起來，看見我，說了一句話。”
林晚星記得。她記得那天晚上，記得雲層壓得很低，記得有個人站在陰影裡，菸頭一明一滅。她記得自己說了什麼。
“我說，”她聲音很輕，“今晚看不見星星，但星星還在。”
“嗯。”沈硯看著她，“你讓我想起我媽。”
書房靜了。檯燈的光落在桌面上，照出木頭的紋路。遠處江面上傳來一聲汽笛，悶悶的，隔著玻璃。林晚星看著沈硯。他坐在那裡，領帶扣得整整齊齊，袖口沒松，可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在數什麼。
“所以你資助天文系，”她又問了一遍，“是因為你媽媽。”
沈硯沒回答。他把檯燈擰滅。書房暗下來，只有窗外城市的光從百葉窗縫裡漏進來，一條一條，落在地板上。
“出去吧。”他說，“我要工作了。”
林晚星站起來。椅子腿蹭過地板，發出很輕的一聲。她走到門口，手搭上門把。背後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，他己經打開了電腦。螢幕的藍光映在牆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她拉開門。走廊的燈帶亮著，暖白色。她走出去，反手帶上門。咔的一聲，很輕。
靠在走廊牆上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掌心裡有西個指甲印，紅的。她攥了攥拳頭，又鬆開。
書房裡，沈硯坐在黑暗裡，沒開臺燈。電腦螢幕亮著，文件開啟著，一個字沒打。他伸手拉開抽屜，摸到那枚徽章。銅片被他攥在掌心裡，慢慢熱起來。
他閉上眼。三年前天文臺外面，那個蹲在地上撿紙的姑娘，抬起頭。雲層裂開一道縫，月光漏下來，落在她臉上。她說，今晚看不見星星，但星星還在。
他攥緊徽章。銅的邊緣硌進掌心，疼。
走廊裡，林晚星沒回房間。她站在燈帶下面，掏出手機。翻到沈硯的對話方塊。最後一條還是她發的“別告訴別人”。她打字：“你媽媽的名字，我記住了。”
發出去。螢幕上跳出“己讀”。對方正在輸入……跳了很久。比任何一次都長。最後跳出來兩個字：
“謝謝。”
她盯著這兩個字。燈帶的光落在她手背上，暖的。可指尖還是涼的。她把手機收進口袋。轉身往房間走。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，她停了一拍。門縫裡沒有光。黑的。她繼續走。
走到房間門口，推開門。外婆的照片立在床頭櫃上，檯燈沒開。她走過去，拿起照片，看了一眼。外婆在笑，嘴角彎著。
“外婆，”她輕聲說，“他媽媽叫沈知星。名字裡有個星字。”
她把照片放回去。坐到床上，掏出觀測日誌。翻開，筆尖懸在紙上。她沒寫字。她畫了一個星座。三顆星，排成一條線。獵戶座的腰帶。畫完她合上日誌。
窗外江面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。她躺下來，盯著天花板。腦子裡是那枚銅徽章，背面那行字——知星，一九九八。她閉上眼。冰牆裂了一道縫。很細，很淺。但風進來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