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兩顆紅的挨著，容易認錯。”
“對。但火星會動。下個月再看，它就不在那兒了。恆星不動。”
“恆星也會動。只是慢。”
她轉頭看他。他還在看天，側臉被月光洗得很乾淨，下頜線像用尺子比著畫出來的。睫毛在眼下投了一道很淡的影。她第一次注意到他睫毛這麼長。
“你懂天文？”她問。
“不懂。看過幾本書。”
“什麼書？”
“《時間簡史》。沒看完。”
“正常。大部分人翻到第三章就放棄了。”
“我翻到第七章。你外婆住院那天，書落在醫院走廊椅子上，後來沒找回來。”
林晚星攥緊了欄杆。水汽從掌心滲進指縫，涼。外婆住院那天，她在ICU外面坐了一整夜，椅子是藍色的塑膠連排椅，扶手上有菸頭燙過的疤。她沒注意到旁邊椅子上放過一本書。
“你那天在醫院？”
“陳望山給我打的電話。說你外婆手術押金還差二十萬，問我能不能先墊。”
“他為什麼打給你？”
沈硯終於轉過頭來看她。月光在他眼睛裡碎成兩片，一片亮，一片暗。
“因為我是他帶過的學生裡，唯一一個有錢的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話卡在喉嚨裡。風從江面灌上來，把她額前的碎髮吹起來，掃過眼角。她伸手去撥，手指碰到自己臉頰，是燙的。
“你從來沒說過。”她說。
“你也沒問過。”
沉默又落下來。這次重一點。她低頭看自己的手，指腹上還留著目鏡蓋的齒紋。欄杆上的水汽凝成小水珠，順著鐵管往下淌，匯在最低處，滴落。一滴，兩滴。她數到第三滴的時候，沈硯開口了。
“你剛說恆星不動。”
“嗯。相對位置基本固定，幾千年才偏一點。”
“但有些星星會偏離軌道，撞上另一顆。”
她轉頭看他。他沒看她，目光越過她頭頂，落在天鵝座十字架的中心點。月光把他的側臉照得柔和了許多，顴骨的稜角被陰影吞掉，嘴唇抿著一條平首的線。她發現自己第一次認真看他的嘴唇。
“撞上會怎樣？”她問。
“大的吞掉小的。或者兩個一起碎。看質量比。”
“你研究過？”
“看過一篇論文。你寫的。去年《天體物理學報》，第三期。關於雙星系統軌道共振的數值模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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