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兩點十七分，林晚星第三次從床上坐起來。
隔壁書房的光從門縫底下滲出來，像一條被壓扁的月亮。她赤腳踩在地板上，推開門縫。沈硯坐在桌前，背對著她，螢幕亮著。桌上攤著幾張照片，邊角發黃，其中一張她認得——國家天文臺的穹頂，白色的，像一隻扣在地上的碗。
她退回房間，拿起手機。對話方塊裡最後一條還是三天前。她打字：“你每天幾點睡。”
對方沒有回。但書房方向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。她聽見腳步聲走到門口，停了一拍。門縫底下的光暗了一瞬，又亮了。他沒開門。
她放下手機，去了廚房。
水燒開的時候，她盯著鍋裡翻滾的掛麵。兩包，全下了。冰箱裡那半包快過期的她昨天扔了。面撈出來過涼水，瀝乾，裝碗。她猶豫了一下，從櫃子最裡面翻出那罐黑咖啡，舀了一勺，用熱水衝開，倒進另一隻碗裡。端起來的時候手指燙了一下，她沒吭聲。
敲書房門的時候用的是手肘。三下。
“進來。”
她推開門。沈硯沒回頭，手在鍵盤上停著。她把麵碗放在桌角，咖啡碗放在他右手邊。碗底磕在桌面上，一聲，很輕。
“掛麵。”她說，“多煮了一碗。”
沈硯轉過頭。螢幕的光照著他半邊臉，另半邊陷在暗處。他看了一眼麵碗，又看了一眼她。沒說話。但把椅子往旁邊挪了半尺。
林晚星沒坐。她走到書架前，抽出一本《天體物理學報》合訂本。去年第三期。她翻到自己的那篇論文，雙星系統軌道共振。紙頁上有摺痕，在第西頁右下角。有人折過。
她合上書，放回去。從旁邊抽了另一本，星圖手冊。坐到沙發上，翻開。書房安靜下來，只有他敲鍵盤的聲音，和偶爾翻頁的窸窣。麵條的熱氣在燈下散開，細細一縷，飄到書架那邊就沒了。
沈硯吃了一口面。筷子停了兩秒。又吃了一口。她沒抬頭，但聽見了筷子碰碗沿的聲響。他吃完了。碗推到一邊。咖啡沒動。
“苦的。”他說。
“沒加糖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他端起咖啡碗，喝了一口。螢幕的光映在碗沿上，一圈暖白。她翻了一頁星圖，獵戶座那頁。三顆腰帶星排成一條線。她用手指描了一遍。
“你每天看這些照片。”她開口，目光還在星圖上。
沈硯的手停在鍵盤上。
“天文臺的舊照片。桌上那幾張。”她翻過一頁，“三年前的？”
“更早。”
“多早。”
他沒回答。螢幕暗下去，進入屏保。深藍色的背景上，一行白色小字在飄。她看清了——那是一組資料。時間戳，座標，赤經赤緯。她的觀測資料。三年前十月十七號，凌晨一點零七分。
她站起來，走到桌前。沈硯沒關螢幕。屏保還在跑，一行一行資料滾過去。她的資料。她當時記在觀測日誌上的原始資料，連格式都沒改。小數點後西位，她習慣保留西位，陳望山說過她太較真。
“你哪來的。”
“公開資料庫。”
“這個精度不公開。”她指著螢幕，“這是我手記的。日誌本上的。你沒進過我的實驗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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