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沒回。把日誌合上,貼紙翹起的角按平。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沒麻。她走到窗前。江面上的燈一盞一盞亮著,比昨晚多了一盞。最遠處那棟樓的頂層,有一扇窗亮著暖光。她認得那個位置。沈硯的書房。
她拉開門。走廊燈帶亮著,暖白色。廚房那邊有碗碟碰撞的聲音,很輕。她朝那邊走,腳步踩在水泥地上,一步一步。走到客廳,麵碗放在餐桌上,筷子擺成八字,碗邊擱了一小碟糖。她坐下來,挑了一筷子面。熱的。湯是清的,上面浮著幾粒蔥花。
吃了一口。甜的。
她放下筷子。掏出手機,翻到沈硯的對話方塊。打了一行字,看了兩秒,刪了。又打一行,又刪。最後她打:“你加了幾包糖。”
對方秒回:“兩包。你上次在實驗室加的量。”
“那是三年前。”
“嗯。我記了三年。”
她盯著這行字。麵湯的熱氣從碗裡升起來,撲在螢幕上,字跡模糊了一瞬。她鎖了屏。把面吃完。湯也喝了。碗放進水槽,沒洗。轉身往房間走。經過書房門口的時候,門縫裡沒有光。黑的。她停了一拍。
然後她抬手,在門上敲了兩下。很輕。裡面沒動靜。她又敲了一下。
“沈硯。”她對著門縫說,聲音不大,但走廊安靜,每個字都清楚,“我明天去天文臺。赤道儀的調焦旋鈕還是卡。你上次說你會修。”
門裡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她以為他不在。
“幾點。”
“八點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我自己坐地鐵。”
“地鐵站離天文臺一公里。你路痴。”
她張了張嘴。想反駁。但他說的是事實。她確實路痴。上個月去系辦交材料,在校園裡繞了西十分鐘,最後是周桐出來接的她。
“那你在樓下等。”她說,“別上來。”
“嗯。”
她轉身。往房間走。走了三步,停下來。沒回頭。
“沈硯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寫的‘別走’。我看見了。”
門裡沒聲音。走廊燈帶的光落在她手背上,暖的。這次指尖也是暖的。她走回房間,關上門。坐到床上,掏出觀測日誌,翻到最後一頁。那兩個鉛筆字還在,“別走”。她拿起筆,在自己那行字下面,寫了一行新的:
“第六條。沈硯寫的‘別走’,我沒擦。”
寫完她把日誌放在枕邊。躺下來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細縫,從燈座延伸到牆角。她數那道縫,數到第三次眨眼的時候,手機震了。
沈硯發來的。西個字:“明天降溫。”
她打字: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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