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鈴響的時候，林晚星正在客廳拆一個快遞。外婆在房間裡午睡，康復師陳秀蘭剛走。她放下剪刀去開門，以為是沈硯忘帶鑰匙。
門外站著一個老人。頭髮全白，梳得一絲不亂，穿一件深灰中山裝，風紀扣繫到最上面那顆。手裡拄一根烏木柺杖，杖頭磨得發亮。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，像兩堵牆。
老人沒等她開口，先說話了。
“沈硯在不在。”
不是問句。林晚星聽出來了——這聲音她在沈氏集團年會的影片裡聽到過。沈鶴年。沈硯的爺爺。商界傳奇，白手起家，把一間小作坊做成千億集團的那個沈鶴年。
“他不在。”林晚星側身讓出門口，“您進來坐。”
沈鶴年沒動。他抬起眼皮，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腳，又掃回來。像在鑑定一件拍賣行的瓷器，先看釉色，再看底款。看完了，鼻子裡出了一口氣。
“你就是林晚星。”
“是。”
“長得還行。”他頓了一下，柺杖在地上點了點，“配不上我孫子。”
這句話砸下來的時候，林晚星的手指攥緊了門框。她沒接話。外婆在屋裡睡覺，她不想吵。
“沈老先生，進來喝杯茶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鶴年抬手，後面一個黑西裝遞上來一個牛皮紙檔案袋。他接過來，往茶几方向走了兩步，把檔案袋拍在桌面上。動作利落，不像一個八十歲的人。
“開啟看看。”
林晚星走過去。檔案袋沒封口，她抽出裡面的東西。一份股權轉讓協議。沈氏集團百分之十二的股份，轉讓方沈鶴年，受讓方沈硯。條件寫在附頁上，只有一句話——受讓方須在三個月內與宋氏集團千金宋清雅完婚，否則協議自動作廢。
她翻到最後一頁。沈硯的簽名欄空著。
“他簽了，這些股份就是他的。”沈鶴年拄著柺杖站在客廳中央，目光掃過這間屋子——沈硯的江景豪宅，落地窗，義大利沙發，牆上掛著一幅我看不懂的抽象畫。“他不籤，沈氏下一輪融資，他出局。”
“您用錢逼他結婚。”
“我用現實教他做人。”沈鶴年看著她，“你一個學生，外婆還在住院，你拿什麼站在他旁邊？”
林晚星把協議放回檔案袋。她沒說話。她想起沈硯說過的那句話——軟肋長在身上，拔不掉。她不知道沈鶴年查了多少，但外婆的事，他顯然知道。
門開了。沈硯站在玄關，大衣沒脫，手裡拎著車鑰匙。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檔案袋，又看了一眼沈鶴年。
“您來之前，應該打個電話。”
“我來看我孫子的家，需要預約？”沈鶴年轉過身，柺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，“沈硯，你三十歲的人了，跟一個——”
“爺爺。”沈硯打斷他。聲音不高，但客廳裡安靜了一拍。他走到林晚星身邊，站定。肩膀微微側過來，擋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。
“您剛才說的話，再說一遍。”
沈鶴年眯起眼睛。“我說她配不上你。”
“是我配不上她。”
五個字。沈硯說得平，像在唸一個己經算過無數遍的公式。林晚星站在他身後，看見他後頸有一道很淺的筋繃著。她沒動。手指還攥著檔案袋的邊角，紙袋發出細微的響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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