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在茶几上震了第三遍，沈硯才從檔案堆裡抬眼。
趙銘的聲音壓得很低：“沈總，老爺子那邊有動靜了。昨晚宋家老爺子去了老宅，待到十一點。今天一早，您二叔的秘書訂了兩張去南城的機票。”
沈硯沒說話。食指在檔案邊緣颳了一下。
“還有，”趙銘頓住，“宋清雅小姐發了條朋友圈，定位在您公寓樓下那家咖啡廳。配文是‘有些風景，看久了就該換’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沈硯結束通話電話。
他把手機翻了個面，扣在檔案上。指節抵著下巴，盯著窗外。江面上有艘貨船正在過橋，吃水很深，船頭壓開的水浪往兩邊翻。他看了很久。久到林晚星從房間出來，站在客廳中間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怎麼了。”
沈硯把手機裝進口袋。站起來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“公司的事。”
“你外套拿反了。”
他低頭。袖口確實翻著。他換了個手，把外套重新搭上。林晚星沒再問，走進廚房。水龍頭開了，杯子碰檯面的聲音，很輕。沈硯站在客廳，聽了一會兒，拿起車鑰匙出門。
門關上。林晚星端著水杯出來，站在空客廳裡。茶几上他的檔案還攤著，最上面一頁蓋著集團公章。她沒看，轉身回了房間。
晚上十點。外婆睡下了，呼吸平穩。林晚星把客廳燈調暗，坐在沙發上翻觀測日誌。翻到最後一頁，筆尖懸在“第十條”下面，沒落下去。
陽臺方向傳來聲音。很低，壓著嗓子。她抬頭。沈硯站在陽臺欄杆邊，背對著客廳，手機貼著耳朵。玻璃門沒關嚴，留了一道縫。夜風把他的話吹進來，斷斷續續。
“……爺爺，我的事不用你管。”
停了幾秒。
“她不是你想的那種人。”
又停。這次更長。沈硯的手撐在欄杆上，指節發白。江面上的燈映在他側臉上，一道一道的光紋，像水波。
“契約也好，什麼也好。我籤的字，我認。”
“您要見宋家，您見。我不去。”
“沈家的盤子，我接。但我的日子，我自己過。”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，隔著幾米都能聽見嗡嗡的響。沈硯沒再說話，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，掛了。他站在陽臺上，沒動。風把他襯衫吹得貼在背上，肩胛骨的輪廓繃得很緊。
林晚星坐在沙發上，手裡攥著日誌本。筆尖在紙上洇開一個墨點。她低下頭，把本子合上，放在茶几上。起身，赤腳走到陽臺門邊。
沈硯聽見動靜，側過頭。兩人隔著玻璃門。他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裡的東西沒來得及收回去——那種被逼到牆角的鋒利，像刀出鞘了一半。
林晚星把門推開。風灌進來，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往兩邊分。
“你爺爺。”她說。
“嗯。”
“宋清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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