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從廚房出來的時候，沈硯站在客廳落地窗前。手機貼在耳邊，沒說話。窗外江面上最後一班渡輪正在靠岸，汽笛聲被雙層玻璃削掉了一半，悶得像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說完這兩個字，掛了。
“誰。”
“陳董的秘書。”他把手機翻了個面，扣在窗臺上，“明天上午九點，董事會臨時會議。”
林晚星端著水杯的手沒動。她看見他轉身去茶几上拿煙盒，抽了一根出來，沒點，叼在嘴裡。他戒菸兩年了，煙盒是空的，只是習慣。
“議題呢。”
“關於我職務的臨時調整。”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取下來，夾在指間轉了半圈，“暫停CEO職權，由副董代行。表決己經過了，通知是補的。”
水杯裡的水晃了一下。林晚星把它放在餐桌上，杯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，聲音很脆。她站在原地，手還握著杯壁。
“因為我。”
“不因為你。”沈硯把那根菸扔進垃圾桶，“因為爺爺手裡有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權，二叔聯合了三個小股東。他們等這個藉口等了很久。”
“藉口是我。”
他沒接話。走到沙發邊坐下，拿起茶几上那份今天的財經日報，翻到第二版。頭版右下角有一小塊報道，標題是“沈氏集團或迎人事變動”，豆腐塊大小，夾在兩條廣告中間。他看了兩秒，折起來，壓在遙控器下面。
林晚星走過去，在他對面坐下。手指絞在一起，指甲掐進指腹。她低著頭，盯著茶几上那盞小燈投下的光圈。
“沈硯。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我搬走。”
翻報紙的聲音停了。沈硯抬起頭，看著她。燈光從他側後方打過來，他眉骨上那道舊疤比平時明顯。
“你搬走才是正中下懷。”他把報紙合上，放在膝蓋上，“爺爺要的就是你走。你走了，我身邊沒有軟肋，他拿什麼牽制我？他會換別的手段——查你外婆的醫保記錄，查你實驗室的經費來源，查你導師的學術履歷。你搬走，只是把靶子從明處挪到暗處。”
“可是你的公司——”
“公司可以再拿回來。”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，像在說今天降溫了記得加衣服，“但你只有一個。”
林晚星抬起頭。他坐在那裡，背靠著沙發，肩線比平時塌了半寸。她認識他這麼久，第一次看見他臉上那種表情——嘴角往上提了一點，眼睛沒笑。累的。那種累從骨頭裡滲出來，像熬了三個通宵之後看資料看到重影時的眼神。
“你為了我放棄公司，值得嗎。”
問出口她就後悔了。這話太輕，輕得像在討一個承諾。她攥緊手指，指甲掐得更深。
沈硯沒立刻回答。他把報紙從膝蓋上拿開，放在茶几上，動作很慢。然後他站起來，走到壁爐旁邊。壁爐是冷的，入秋之後還沒點過。他蹲下去，擰開燃氣閥門，按了三次打火開關。藍色的火苗躥起來，在爐膛裡鋪開一層薄薄的光。
“你過來。”他說。
林晚星走過去。站在壁爐邊，火光映在她臉上，把她的眼鏡片照成兩塊橘色的圓。沈硯還蹲著，仰頭看她。
“我十西歲那年，我爸把公司丟給我媽管，自己去了瑞士。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——沈家的盤子，端得住就端，端不住就摔，別為了端盤子把自己搭進去。”他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我端了十西年。摔了，再端起來就是。”
“你爸說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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