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字落地，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村長咳了一聲，低頭撥弄菸袋。
趙老太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，兩口氣的工夫又憋成了豬肝色。
“分家？你說什麼？！”
“我說分家。”蘇瑤每個字都清楚，“大江沒了，我在趙家沒了依靠，與其往後日子越過越難看，不如趁早分開，各過各的。”
趙老太騰的從炕沿上站起來，柺棍搗著地磚咚咚響：“你想都別想！大江屍骨未寒，你就要捲了趙家的東西跑？你是不是早就盼著他死！”
“娘，”蘇瑤停了一下，“我不要趙家的東西，大江的撫卹金，是公社發給他家屬的，還有我的陪嫁，一對銀耳環、一件棉襖、兩塊布，這些本來就是我的。”
趙老太嘴唇哆嗦了兩下。
村長這時候先開口了，“嫂子，按道理說，大江的撫卹金確實該歸他媳婦和孩子，大江沒孩子，那就是歸他媳婦，這個……公社那邊也有章程。”
“什麼章程！”趙老太聲音尖了，“我養了大江二十多年！他的錢憑什麼給外人！”
“娘，我不是外人，我是大江的媳婦。”蘇瑤沒退。
趙老太一柺棍杵在桌腿上，碗碟哐當響，大丫從裡屋探出半個腦袋，被劉翠花一把拽了回去。
劉翠花出來了。
她手上還沾著麵糊，圍裙沒解，靠在裡屋門框上，眼睛在蘇瑤和村長之間溜了一圈。
“喲，分家呢？好大的陣仗。”
沒人接她的話。
趙老太喘了幾口粗氣，坐回炕沿，柺棍橫在腿上，換了個調子，聲音帶上了哭腔：“老劉你評評理，我老婆子命苦啊，老頭子死的早，我一個人拉扯西個兒子，好不容易把大江養大娶了媳婦，人說沒就沒了，現在媳婦還要分家，還要拿走撫卹金，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……”
她一把鼻涕一把淚，哭的雞都不叫了。
村長臉上的表情很為難，他是個正派人，但正派人怕的就是這種場面。
蘇瑤沒動。
她等趙老太哭完。
哭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，趙老太抹了把臉，眼珠子往蘇瑤和村長臉上各掃了一圈，淚說收就收了。
“就算分家，你一個寡婦帶什麼過？趙家的地、趙家的房、趙家的糧，哪樣是你的？”
蘇瑤說：“我不要地不要房不要糧，大江的撫卹金，我的陪嫁，還給我就行。”
趙老太不說話了。
這個要求太低了，低的她找不出理由拒絕。
但她的臉色說明了一切~她根本不想給。
門口傳來一聲悶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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