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山進自家院門的時候，劉翠花坐在堂屋門檻上納鞋底，針扎進去又拔出來，拔得狠，線繃得嗡嗡響。
“錢呢？”
趙大山把懷裡那三塊錢掏出來。
劉翠花拿過去數了一遍，針紮在鞋底上沒拔。
“三塊？”
“三塊。”
“我讓你借八塊。”
“她只借三塊。”
“借條呢？”
趙大山沒吭聲。
劉翠花把鞋底往地上一摔，站起來了。
“趙大山，你堂堂趙家長子，跑去跟一個分出去的寡婦借三塊錢，還打了借條？”
“她說.......”
“她說什麼！她放屁你也聽？你跪著求她了是不是？”
“我沒跪。”
“你沒跪？你寫借條跟跪有什麼區別！全村人知道了怎麼說？趙家老大跟弟媳婦打欠條！”
趙大山嘴動了一下，把話咽回去了。
“進來。”
劉翠花轉身進了堂屋，趙大山跟在後面。搓衣板從門後頭拖出來，擱在地上，劉翠花一腳踩住一頭。
“跪上去。”
趙大山站著沒動。
“跪不跪？”
趙大山看了一眼搓衣板上那排竹稜子，又看了一眼劉翠花的臉。他蹲下去了，膝蓋剛捱上搓衣板，竹稜子硌得他齜了一下牙。
“跪首了。”
趙大山把腰挺了挺。
趙老太的柺棍聲從東屋傳過來，先是一下一下的，後來急了，三下兩下搗到堂屋門口。
“翠花，你幹什麼？”
“教你兒子做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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