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大山動了一下膝蓋，竹稜子在骨頭上滑了一道。
疼。
他把手撐在大腿上，沒站起來。
這一跪，跪到劉翠花罵累了坐炕上喘氣，趙老太拄著柺棍回東屋摔了門。堂屋裡就剩趙大山一個人，搓衣板上跪了小半個時辰，兩個膝蓋上壓出一排紅稜子印。
他站起來的時候腿是木的，扶著門框緩了一陣。
屋裡沒人理他。
劉翠花在裡屋翻了個身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明天再去借，不借八塊別回來。”
趙大山沒應。
他摸了摸褲兜裡那三塊錢，還在。
夜深了，趙大山從趙家院子出來的時候沒走正門，翻的矮牆。他怕門響吵醒劉翠花，又得鬧一場。
破院在村西頭，月亮不亮，路上黑乎乎的，他深一腳淺一腳走過去，蹲在蘇瑤家院牆外頭。
牆裡頭阿黃豎起了耳朵，嗚了一聲，沒叫。
趙大山蹲在牆根，背靠著土牆，手擱膝蓋上，旱菸杆也沒帶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來幹啥，就是在屋裡待不住。
他想抽菸，兜裡沒菸絲。
膝蓋還疼，那排竹稜子的印記隔著褲子都能摸到。
他把腦袋埋進胳膊裡，肩膀抖了一下，又抖了一下。
沒出聲，就是抖。
院牆裡頭，灶房的門響了。
趙大山抬起頭來的時候，蘇瑤己經站在院牆豁口邊了，手裡端著一個粗碗，冒著熱氣。
她沒翻牆出去，就站在裡頭，把碗從豁口遞出來。
“喝口熱水。”
趙大山接碗的手抖了一下，水灑了幾滴在虎口上，燙的。
他端著碗沒喝，低著頭，喉嚨裡擠出一聲悶響，不像哭，像是什麼東西堵了很久終於鬆了條縫。
“弟妹，我活了三十年，頭一回覺得自個兒不是個人。”
蘇瑤沒接話，就站在牆這頭，手擱在牆沿上。
趙大山把碗裡的水喝了一口，燙的，他也沒在意，又喝了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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