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果乾到了交貨的時候了。
第一批是春蘭和周小妹做的,山楂片、柿餅、紅棗幹,三樣攏共西十二斤,碼在倉庫東牆根的竹篩子上,晾了整三天。
驗貨那天,蘇瑤蹲在篩子邊上,一片一片地翻。張嬸端著攪糖勺子湊過來:“都照你說的法子曬的,沒……”
“這幾片不行。”
蘇瑤挑出五六片山楂,擱在旁邊石板上。顏色發暗,邊角一圈白黴點,指甲蓋大小,不留神真看不出來。
張嬸接過去翻了翻:“就這點兒?刮掉不就成了。”
“刮掉也是次品。”
周小妹從筐後頭探出半個腦袋,臉一下紅到脖子根:“蘇瑤姐,那幾片是我……竹篩子擱低了,貼著地受了潮。”
“嗯,知道就行。”蘇瑤把次品攏到一邊,“次品不出門。自己吃、泡水都行,不許混進貨裡。”
“那這六片算誰的?扣我工錢?”
“不扣。頭一回,長記性。第二回扣。”
周小妹點點頭縮回去,剪刀又響起來了。王嫂子編著筐,嘴裡嘟囔:“蘇瑤,你也太較真了,供銷社收貨又不拿放大鏡照。”
“供銷社不照,縣社照。方主任那人,手指甲縫裡的碎屑都看得見。”
王嫂子不吭聲了,柳條在手裡擰了個彎。
驗完,三十九斤合格,三斤次品。蘇瑤把合格的裝麻袋扎死口,讓鐵軍明早送縣社。鐵軍往板車上綁袋子,忽然想起什麼:“嫂子,方主任合同寫的五十斤起送,差十一斤呢。”
“跟他說頭一批試貨,下批補齊。帶兩塊紅糖去,擱他桌上。”
“送禮?”
“叫嚐鮮。”
鐵軍撇撇嘴,沒再問。
第二天傍晚,鐵軍趕著板車回來,褲腿上的土幹成了殼,人卻精神得很,蹦進院門差點踩著阿黃尾巴。
“嫂子!方主任說了,果乾不錯,追加到每月八十斤。”
張嬸的勺子“當”一聲磕在鍋沿上:“八十?”
“八十。他原話是這麼說的,‘比國營廠的乾淨,比老百姓自家曬的齊整,行。’”
蘇瑤擱下勺子,拿圍裙擦了手,接過條子。方主任的字歪歪扭扭,可章是真的。
“紅糖他收了?”
“收了。掰了一塊當場吃了,剩的鎖抽屜裡了。”
“行。”
她把條子摺好揣兜裡,轉身看倉庫裡幾個人,春蘭裁油紙,趙西嬸翻竹篩,周小妹蹲牆角給柿餅翻面,孫大姐劈柳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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