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咋知道的？”
“鐵柱跟我說的。”
蘇瑤回頭看了鐵柱一眼。鐵柱蹲在牆角削木楔子，頭都沒抬。
趙大山己經搬梯子架上去了，三兩下爬上房頂，踩了踩東頭那兩根椽子果然一踩一軟。他蹲在房頂上拿鋸子比劃了一下，衝底下喊：“鐵軍，搭把手遞木頭。”
鐵軍正往板車上綁麻袋，聽見喊，撂下繩子就跑過去。
一下午，趙大山換了兩根椽子，重新鋪了那片草蓆子，拿泥把縫糊實。中間鐵軍遞水上去，他擺擺手沒接。下來的時候袖子溼透了，額頭上兩道灰印子。
蘇瑤從圍裙兜裡掏出兩塊錢：“大哥，工錢。”
趙大山的手縮了回去：“不用。”
“拿著。”
“我自個兒兄弟的房子，修個房頂還要錢？”
蘇瑤把錢往他手裡塞：“大哥，你拿著。你來幹活，跟別人來幹活，一個價，這是你應得的。”
趙大山低著頭，盯著手心裡那兩張皺票子，喉嚨動了一下，半天沒言語。最後把錢攥進拳頭裡，揣進兜，拿袖子蹭了蹭鼻子，蹲下去收拾鋸子。收到一半，悶聲冒了句：“二弟妹，以後有活你叫我。”
“行。”
趙大山扛著鋸子走了。走到院門口，腳步頓了一下，沒回頭。
鐵軍湊到蘇瑤跟前，嗓門壓得只有她聽得見：“嫂子，大哥剛才是不是……哭了？”
蘇瑤沒搭理他，彎腰撿起地上掉的一截木屑，扔進灶房柴堆裡。
晚間收工，倉庫的人散了。張嬸最後一個走，經過蘇瑤身邊時站住了。
“蘇瑤，我聽說劉翠花昨晚在趙老太屋裡鬧到半夜，摔了個碗。”
“鬧什麼？”
“說憑啥你拿縫紉機，她連個線頭都撈不著。趙老太罵了她一頓，她又哭又嚎，最後還是趙大山把碗片掃了。”
蘇瑤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多問。
張嬸走了兩步又回頭：“還有一樁事，趙老太今早在井邊跟李二嬸唸叨，說當初分家分得太急了。”
鐵軍靠在門框上，草根差點咬斷。
蘇瑤把賬本合上，鉛筆頭別回耳朵：“她後不後悔的，跟咱沒關係。縫紉機到了，頭一件工作服，給張嬸做。”
張嬸愣了一下，拿袖子擦了擦眼角，快步走了。
灶房裡油燈點上。鐵柱蹲門口記今天的工料賬，鉛筆頭在紙上劃得沙沙響。鐵軍把板車上的繩子綁緊，進來往灶臺邊一靠。
“嫂子，大哥今天那個樣子，我心裡頭不好受。”
“不好受就對了。”蘇瑤把油燈芯撥亮了一點，“他一個大男人，叫那個家憋成那樣，該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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