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雲把染血的接生剪扔在族老腳下。
“方才在井裡,是外姓女人替你孫子擋的水蛭。”
李家嫂子也道:“宗祠裡若供著真祖宗,就不會要活人給房子陪葬。”
第一名趙氏青年掄起錘,砸向自家糧倉。
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。
牆倒下時,藏在夾層裡的私鹽和賬冊滾了一地。
我按沈硯的船釘圖指揮眾人開閘。二十四處暗渠原本用於運鹽拋屍,如今被一一改成分洪口。
最後一道閘在黑水灣。
五年前,沈硯用命卡住它。齒輪上至今嵌著一截已經發黑的衣帶。
我把衣帶取下,綁在手腕。
“沈硯,回家了。”
主閘太沉,十幾個男人也推不動。
洪峰已經撞上外堤。
小滿哭得眼睛紅腫,再也使不出倒流之力。大滿趴在地上,從嘈雜水聲中辨方向。
“爹說,不是推,是拔掉下面的鎖釘!”
我潛入齒輪底部,果然摸到一枚反扣鐵銷。
鐵銷鏽死,我便用丈夫留下的杏花船釘,一點點鑿開鏽層。
身後傳來巨響。
主閘開啟,洪水沿空出的趙宅、宗祠和糧倉舊址分成數股,繞過人群,衝向荒灘。
兩隻空葫蘆被婦人們繫上長繩,點入油燈,漂在渾水中標出安全水道。
船孃駕船跟著葫蘆燈往返救人。
天亮時,渡口還在。
趙氏的大宅沒了,宗祠沒了,控制所有人的糧倉與族譜也泡在泥裡。
卻沒有一個百姓死於洪峰。
府城官差午後趕到。
他們帶走了仍活著的趙萬川,也從鹽井廢墟中找到孫有德私鹽往來的官印與賬目。
趙萬川交代了三十年間所有祭女、沉船與受賄者。
有人問他為何肯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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