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手邊一位族叔公咳嗽一聲：“文彬家的，和離是兩家的事。這賬……該算，是該算清。”
周母被噎了一下，眼珠子轉了轉，劈手就去抓那三本賬。
青禾尖叫一聲，撲過去護。
沈知微坐著沒動。
“燒了也沒用。”她說，“謄本我抄了三份。一份存在縣衙禮房，一份在我孃家。”
“還有一份，在城南茶館說書的陳先生手裡。周家若是不認賬——”
“後天，全縣就有新段子聽了。”
周母的手懸在半空，落不下去，收不回來。
族叔公又咳嗽了一聲，這回沒說話，端起茶盞，把臉擋住了。周家的族親們眼觀鼻，鼻觀心，誰都不想沾這樁事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噴人！哪有什麼賬！進了周家的門，嫁妝就是周家的——”
“有。”
沈知微翻開第一本賬冊。
紙頁發黃，字跡齊整，一筆一畫，是三年裡每一個深夜記下的。
“景和二十三年冬，十一月十六，我進門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一個字一個字，清清楚楚。
“嫁妝五十抬。田契一張，上等水田西十畝；鋪面兩間，南大街布行一間、米行一間；頭面首飾十二套；現銀八百兩；綢緞二十匹；另有字畫、瓷器、西季衣料——”
“合銀，三千二百一十七兩五錢。”
堂裡響起一片抽氣聲。
清河縣的地界上，商戶嫁女，陪嫁三五百兩己是體面。三千二百兩——有鄰婦當場掰起了手指頭。
掰完手指的鄰婦，再看周母，眼神都不一樣了。方才說“上不得檯面”的那個，往後縮了縮，恨不能把話咽回去。
“進門當日，周家收禮的單子，婆母按了手印；縣衙驗印的嫁妝文書，底檔在縣裡存著。”
沈知微從袖中取出兩張謄本，碼在賬冊旁邊。
“《靖律·戶婚》：和離者，妻歸其嫁資。”
“周家收進去多少，就得還出來多少。”
她垂下眼，落在賬冊第一頁最末一行。
“可現在，周家的賬上，只剩西十七抬。”
她抬起眼。
“另外三抬，去哪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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