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查賬查到金鑾殿》第4章 當的是祖產(1)

作者:奶牛的奶牛貓·2小時前

那張當票,她看到五更天,睡了不足兩個時辰。

醒來的時候,當票壓在枕下,邊角已經被她摩挲得起了毛。

八百兩。她在心裡把這個數翻來覆去地過。南大街寸土寸金,一間三間門面的鋪子,連地帶房連貨底,市價不下西千兩——這是死當,不是活押。八百兩,等於把祖產按兩折的價,白送出門。

誰接的貨?當鋪自己吃不下,還是另有人候在後面?

青禾是晌午回來的,進門先灌了半盞涼茶。

“小姐,打聽清楚了。城南布莊如今管事的叫吳貴,原先是咱們田莊上的管事——兩年前調去的。如今櫃上的事,族裡沒人過問,都是他一把抓。”

“我還跟對門茶棚的夥計嘮了兩句。”青禾壓著嗓子,“說吳掌櫃如今闊氣得很,上個月剛在城西置了所宅子,三進的。”

一個月錢二兩的掌櫃,置三進的宅子。

兩年前。正是當票落印的那一年。

沈知微把那張當票又看了一遍。恆昌當鋪,票角蓋著“恆昌永記”的朱戳;景和二十西年三月;死當,八百兩;經手畫押的落款,是沈仲禮三個字,筆鋒端正,跟總賬上批的每一個“準”字,一模一樣。

“秦叔,”她問,“鋪契怎麼會在二叔手裡?”

秦叔搓著手,半天才答:“五年前老爺那場病,躺了小半年。家裡一應契約、圖章,都交到二老爺手裡‘代管’。後來老爺病好了,這‘代管’……就一首代下去了。”

“老爺沒要回來過?”

“要過。”秦叔的聲音更低了,“二老爺說,大哥病著,費那個神做什麼,一家人,還分你的我的?老爺……就沒再提。”

一家人。

她想起和離那日,周母也是這麼說的:進了周家的門,東西就是周家的。

天下的爛賬,開頭都是這一句。

她把當票收進貼身的賬冊夾層。

“備轎。去南大街。”

城南布莊門面三間,在南大街東頭,前後左右都是熱鬧鋪面——左邊是茶行,右邊是瓷器鋪,街對面還有一家隆興布行,進出的客人川流不息。

就沈記布莊門口,羅雀。

“沈記布莊”的金字招牌還是老樣子,只是金字舊了,蒙著一層灰。

夥計趴在櫃檯上打盹。貨架上的布,新樣少,陳貨多,斜紋的、素面的,一匹挨一匹,碼得倒整齊。

她從頭看到尾,又繞到後頭的貨架。最底下兩層,壓著十幾匹粗棉布,靛藍的,靛青的,布邊都起了黃——壓了不止一年兩年了。

她伸手捻了捻。織得密,線腳粗,結實。

“這布怎麼賣?”

夥計眼皮都沒抬:“粗布,沒人要,壓倉的。”

沒人要。她又捻了捻那布角,沒言語,記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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