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這件事記下了。
回到屋裡,雲夢把今天收的東西又擺出來。
她盯著那半個“淵”字,忽然想起了什麼。
她從袖子裡摸出滄瀾給的那張紙。紙上一行字:“馬行每三,車重活物。”
她把紙舉到燈下看。
字跡瘦長。和賬冊上那個被反覆劃掉的“淩氏”,筆意不一樣。但和“淵”字的刻紋,收筆方向有相通之處。
她把紙收好。
“明天去找滄瀾。”
她躺下,歇了。
入夜後,她沒睡自己那間,也沒睡青蕪那間,換到了後山腳最偏的一間屋。屋裡只有一張床,一張舊案,窗戶小,開得高。
她放下東西,坐到案邊,把那半塊令牌又拿出來看。看了一會,收好,把燈捻滅。
躺在床上,她盯著房梁。
樑上沒裂紋。這間屋的梁是新的。
她閉眼。
黑暗中,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面。
黑風嶺。
林子很深,霧很大。她剛落地,渾身軟得像被抽了骨頭,睜不開眼。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貼在她手背上,溫的。
遠處有風,風裡有獸鳴。
她聽見了,但聽不懂。那些聲音很低,像是壓著嗓子,從西面八方來的。她意識只清醒了一瞬,又沉下去了。
再醒的時候,她已經在雜役院了。她不記得自己怎麼來的。
她只知道,那陣子有一隻看不清的東西,一首跟著她。有時候在門口,有時候在樹後。她追過幾回,追不上。
後來就沒了。
她睜開眼,看著屋頂。
剛才那個畫面,來得很短,也不清楚。像從水底浮上來的。
她翻了個身,沒再想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