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蕪把燈捻小了一半,沒滅。他坐回門檻,背對著屋裡。
雲夢和衣躺下。她盯著房梁,眼睛沒閉。
樑上有一條舊裂紋,從東到西,中間斷了一截。
她盯著看,看了很久。
後半夜。
有一聲很輕的響動,從屋頂來的。是瓦片被踩了一下,很輕,但還是有聲音。踩的人立刻停住了。隔了一息,又是一聲,比剛才更輕。
雲夢睜開眼。
她沒動。她先看了一眼青蕪。青蕪背對著她,肩膀起伏很穩。
她慢慢抬起手,摸到案邊那根黑針,握進手心。
屋頂上的人沒有再動。
隔了很久,那兩步響動之後,只有風。
風從瓦縫裡過,吹動樑上那條舊裂紋裡的灰。
灰落下來一小片,落在案上。
雲夢盯著那片灰看。
灰落的位置,正好在案上那本賬冊的封面上。
她慢慢坐起來。
她沒點燈。她走到門口,輕輕把門推開一條縫。
院外很黑,霧沒起,星星露出來幾顆。
她低頭看門檻。
門檻上有一小撮泥,泥是溼的,還帶著一點露水。
她把手伸到門外,探了探風。
風是從後山的方向吹來的。
她收回手,把門關上。
回身的時候,她經過案邊。案上的賬冊,和剛才一樣,擺在原位。但那枚黑針不在了——她剛才明明握在手心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是空的。
她把手舉到燈下照了照。
掌心有一道很淺的印子,像被什麼東西壓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