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過來，把賬冊翻開，翻到淩氏那頁。看的時候頭低得很深，額角很白，鬢邊有一道極淺的舊疤。
“淩氏是我家的人。我娘也姓凌。”
“你叫什麼。”
“凌鋒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說話，只翻賬冊。翻完，把賬冊合上，放回原位，手指在冊面上按了一下。
“這個數不對。售價這一欄，有幾筆是後補的。補字的人不是同一個。”
他指給雲夢看。
雲夢湊過去看。果然，有幾筆墨色略淺。
“你懂賬？”
“我家開商號的。”
“那你留著。”
凌鋒沒應，也沒拒。他把袖口抻平，在案邊坐下。
第五個人到的時候，天己經擦黑了。
雲夢正蹲在院裡看門檻上那撮溼泥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，不快不慢，走到門口停下來。
她抬頭。
院門開著，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不高，穿灰青短褐，肩上一前一後搭著兩件東西——左邊一把修門用的舊木刨，右邊一隻木碗。他站在門口，先看門檻，再看雲夢，最後看門檻外那撮泥。
“這泥是新踩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踩的人鞋底薄，是布鞋。”
“嗯。”
“布鞋底該比草鞋輕。但這泥壓得深。踩的人不輕。”
雲夢站起來。
“你叫什麼。”
“厚坤。”
“剛才修門那個也叫厚坤。”
“那是另外一間屋的門。”
雲夢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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