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夢低頭看了一眼案上的賬冊,又看了一眼門檻外那片幹了的血。
門檻外,那片泥上的鞋印,還在。
和白天厚坤說的一樣,布鞋底,壓得比草鞋深。
她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掌心那道淺紅痕還在。
舊布條在她腕上,輕輕動了一下。算盤砸下去的時候,珠子全彈起來。
雲夢沒砸桌。她把賬冊拍在案上,右手抓起算盤,手腕一沉,砸在賬冊封面正中。珠子蹦起來,有幾顆滾到案邊,有一顆掉在地上,骨碌碌滾到門檻前。
赤曜彎腰去撿,雲夢沒讓。
“別動。”
赤曜手停在半空。
她彎腰自己撿。手指捏住那顆珠子,擦了擦,擱回算盤上。然後她翻賬冊。
賬冊上有一處塗改。墨跡厚,蓋住了底下的字。剛才那一砸,墨跡裂了一道縫。縫裡透出半個字。
“柳。”
她拿指甲去刮。墨是乾的,刮下來一層黑粉。粉底下露出完整的兩個字:柳七娘。
青蕪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青樓那個柳七娘?”
“賬冊上她的名字,被塗了三層。”雲夢說,“塗的人手不抖,是慢慢描上去的。”
她把賬冊合上,轉向赤曜。
“你跟著這條線。”
赤曜己經站起來了。他一首站在門檻邊,等這句話。
“我查過。柳七娘開的青樓,姑娘們常沒來由消失。後巷每回都有車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半塊血布。布是舊的,摺痕發白,上面的“跑”字己經幹了,顏色發褐。他攥著布的手上還有傷,指節上纏著草繩。
“三天前追的那個人,身上有這個。”
雲夢看他一眼。赤曜身上還帶著血腥味,袖口沒洗乾淨。她皺了眉。
“你先去洗。”
“洗過了。”
“再洗。”
赤曜沒犟,轉身出去。水聲從院裡傳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