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裡頭有心酸，有欣慰，還有一種說不出的解脫：“淑芬，我還是那句話啊，你是個好孩子……誰找了你當媳婦兒，一家子福星高照……”
這話他以前說過，可這回再說，淑芬聽著，心裡頭像刀割疼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姜老太爺的呼吸忽然急促起來，喉嚨裡發出一種恐怖的聲音——咕嚕咕嚕的，像是什麼東西卡住了。
淑芬趕緊喊人：“劉管家！劉管家！快來人！”
劉管家跑進來，老太太也被人扶著過來了。
一家人圍在床邊，看著姜老太爺。
老爺子的眼睛睜得大大的，可瞳孔己經散了，什麼都看不見了。
他的嘴唇還在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淑芬握住他的手，聲音顫抖起來：“爹，您放心走吧。這個家，有我呢。”
姜老太爺的手指動了一下，像是在回應她。
然後，他的手驟然鬆弛了下來，那喉嚨裡恐怖的聲音也停了。
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，安靜得可怕。
老太太撲過去，抱著老爺子的身子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德茂！德茂！你不能走啊！你走了我怎麼辦啊！”
淑芬站在床邊，眼淚無聲無息地流下來。
她沒哭出聲，就那麼站著，像一根木頭。
她想起十三歲那年，爹走的時候，她也是這樣站著，眼淚無聲無息地流。
那時候她還小，不知道死是什麼。
現在她知道了——死就是一個人永永遠遠的離開，離開後，就再也不回來了。
天亮了。
淑芬擦了擦眼淚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轉身出了屋。
院子裡站著一群人，丫鬟、婆子、下人，一個個都紅著眼眶。
劉管家站在最前頭，臉上的皺紋更深了，像刀刻的一樣。
淑芬站在臺階上，看著他們，聲音不大，可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老爺子走了！可家還沒散，大家別慌，該幹什麼依舊幹什麼。劉管家，你去請人來做棺。王媽，你去燒水，給老爺子擦身子。李叔，你去鎮上買白布、買紙錢、買香燭。都動起來，別瓷在院子裡，有我這個家就散不了！”
眾人應了一聲，各自散了。
劉管家走過來，聲音發啞：“少奶奶，這都什麼光景了，少爺還沒找到啊……”
淑芬點了點頭。
面無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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