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漸漸西斜了，紅日高起，照得院子裡的白布一片慘白。
淑芬站在靈棚裡，正忙著給來弔唁的人還禮，忽然聽見外頭傳來一陣喧譁聲。
“少爺回來了！少爺回來了！”
淑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可她臉上沒露出來，只是站在那兒，看著門口。
姜飛翔回來了。
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灰布長衫，頭髮亂糟糟的，臉上紅撲撲的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酒氣。
他走路的姿勢歪歪扭扭的，趔趔趄趄的，像是隨時要摔倒。
他走到大門口，腳下一軟，栽倒在了門檻上。
“少爺！少爺！”
劉管家跑過去，想扶他起來。
姜飛翔抱住劉管家的腿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：“桃花兒……桃花兒……再喝一杯大交杯，喲喲喲騷蹄子好騷啊……親一個……真是門前發大水，你浪到家了啊你，浪一個。”
門樓外頭圍著一群人，有來弔唁的，有來看熱鬧的。
一個個指指點點的，竊竊私語。
“哎呀，姜少爺這是喝了多少貓尿啊？”
“老爺子都走了，他還在外頭吃老酒……”
“造孽啊，姜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……”
淑芬站在靈棚裡，看著姜飛翔那個樣子，心裡頭像火燒一樣。
她轉身走進灶屋，拿起水缸裡的馬勺，舀了滿滿一勺冷水，大步流星地走到大門口。
劉管家還在那兒扶姜飛翔，看見淑芬來了，趕緊讓開。
淑芬站在姜飛翔面前，舉起馬勺，兜頭潑了下去。
冷水澆在姜飛翔頭上，順著臉往下流。
頓時，姜飛翔止不住的打了個哆嗦。
再次睜開眼，看見淑芬站在面前，一下子愣住了：“淑……淑芬，你在門口坐什麼？咋個了，物理白花花的呢？”
淑芬看著他，面無表情：“你到底醒了沒有？”
姜飛翔搖了搖頭，想站起來，可腿還是軟的，扶著門框才勉強站起來。
他看了看西周，看見滿院子的白布，看見靈棚，看見棺材，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咋了？”
淑芬看著他，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：“老爺子走了，老太太也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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