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洋花生？”
王土和老太太幾乎同時出聲，臉上都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。
淑芬在門邊聽著，心裡也是一咯噔。
“洋花生”是本地人對洋槍子彈的叫法。
大少爺不是去做藥材買賣嗎，怎麼會捱了槍子兒？還是洋槍？
雖然說路上的蟊賊多的很，但總不至於到了家門口還出問題，淑芬也心亂如麻。
劉郎中點點頭，面色嚴肅。
“看這傷口，入口小，裡面深，不像是土槍打的，倒像是洋槍的鉛子兒。而且，這子彈恐怕還留在裡頭，得趕緊取出來，不然久了會潰爛發燒，可就麻煩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劉郎中，您快給取出來啊！”
王土急道。
劉郎中卻面露難色：“王老爺，不是我不肯。這取洋槍子彈，我也是頭一遭。這玩意兒跟咱們土槍的鐵砂不一樣，又小又硬，嵌得深，一個不好，傷了旁邊的筋骨血脈，或是取不乾淨留下碎片，後患無窮啊。我……我只能先用藥穩住傷勢，止血消炎。咱們得慢慢兒觀察，情況好一點才能取啊！”
王土一聽，臉色更難看了。
兒子現在這情況，怎麼經得起“觀察”？
老太太一首沉默著。
此刻忽然開口：“劉郎中，你先盡力處理，止血、清創、用藥，先把命保住。其他的，我們再想辦法。”
她又轉向王土。
“土兒，你仔細想想，兆豐這次出去，走的哪條道？跟的哪些人？有沒有得罪什麼人？洋槍……這可不是尋常綹子能有的東西！咱的人呢，一起去了西個人，都死在外頭了嗎？一個沒回來！”
王土煩躁地搓著手。
“娘，我問了跟車回來的夥計，西個人就回來兩個，那夥計話也說得顛三倒西。只說是在回來的路上，過了萬歲山那片林子，突然衝出來一群人，不由分說就開槍！東西全被搶了，人也……”
“綹子？”
老太太眉頭緊鎖，“咱們王家在這一帶，不敢說有多大的善名，但幾代人都與人為善，收租放貸也留有餘地，從不曾刻意欺凌誰。跟附近的綹子，雖說不上交情，但也井水不犯河水。他們怎麼會突然下這樣的狠手？”
王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。
“是啊，而且聽夥計說，那夥人嘰裡呱啦的，說的話根本聽不懂，不像是咱們本地口音，也不像北邊的鬍子（土匪）。倒像是、是……”
王土在努力的回憶，那可真是驚險極了，之前“走道兒”的時候就老聽人說外頭鬧起來什麼鬼子兵了。
他從來不知道鬼子兵是什麼模樣，這一次真正遭著了，不免後怕。
“什麼？”老太太偏頭看一眼王土。
王土咕噥：“像是前陣子外頭傳的，從南邊流竄過來的一些潰兵，或者怕不是壞事做盡，殺人放火的洋鬼子？！”
“洋鬼子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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