淑芬不敢往下想。她把臉埋進獸皮裡，心裡亂成一團麻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常山忽然又開口了：“淑芬？”
“嗯？”
淑芬回應。
常山的聲音在黑暗裡聽起來很輕，“你跟我說實話，王家到底對你有什麼恩？”
淑芬愣了一下，抬起頭：“常山哥，你問這個幹啥？”
“我就是想知道！想知道地主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，讓你這麼死心塌地地為他們賣命。”
淑芬沉默了一會兒，她知道常山恨地主，恨所有有錢人。
可她還是想把心裡的話說出來：“常山哥，”淑芬慢慢地說，“我不是為地主賣命，我是為老爺和大少爺。”
她頓了頓，開始講：“你還記得我二叔趙西海嗎？就是那個要把我賣給村長李固當兒媳婦的二叔。那時候，俺爹剛剛去了，我二叔趙西海居然就找上門來，說要把我賣給李固，天底下怎麼有這麼惡毒的人？”
常山“嗯”了一聲，表示他在聽。
“我不願意，”淑芬的聲音有點抖，“李固那兒子是個傻子，我要是嫁過去，這輩子就完了，可人家逼啊，我們孃兒倆的命都快沒有了，終於就在這時候，老爺他來了。”
雖然在黑暗中，但此時此刻，淑芬眼睛都亮堂起來了。
她想起那天，王老爺站在她家破舊的院子裡，看著跪在地上的她和娘，嘆了口氣。
“老爺說，讓我和娘去王家幹活，他給我們工錢，還給了我們救命的糧食。”
淑芬的聲音越來越低：“後來，我就在王家幹活去了，我爹在他們家做了好多年，我爹當初就說王老爺是好人，到了他們家，老爺的確對我好，從來不克扣我什麼，看我們造孽，還給點東西，大少爺對我也好，教我認字，還說要……”
她說到這裡停住了。
常山問：“要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……”
淑芬搖搖頭，“反正，要不是老爺和大少爺，我和娘可能早就死了，就算不被他們賣了，或者也餓死了，所以我才想幫他們，我想報恩啊常山哥。”
常山聽完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山洞裡靜悄悄的，過了很久，常山才嘆了口氣：“死女子！”
他的聲音裡帶著無奈，“你被你爹孃教得太好了，太實誠了。你知道地主為什麼幫你嗎？不是因為他們是好人，是因為他們知道你們知恩圖報，好拿捏。”
淑芬急了：“不是的！老爺不是那樣的人！”
“你怎麼知道不是？”
常山反問，“他給你一點小恩小惠，你就感恩戴德，為他賣命，這不就是他要的效果嗎？”
淑芬想反駁，可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說什麼。
常山說的好像有道理，可她又覺得不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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